第282章 太上无极（2/2）
俞岱岩见状，更是心惊不已。
然而还没等他多问两句。
便在此时，只听得脚步声响，有个小道士到了门外，听他脚步慌乱，却不敢贸然进来，也不敢出声。
俞岱岩道，“什么事？”
那小道士道，“禀报师父，魔教大队人马到了宫外，要见祖师爷……说要踏平武当派。”
俞岱岩喝道，“住口！”
他生怕张三丰分心，激动伤势。
只是张三丰早已听到此话，当即缓缓睁开双眼，感慨道。
“少林金刚般若掌，果然是非同小可，看来非得静养三月，否则这伤势难愈。”
此话一出，武当派的几人尚且没什么反应。
躲在竹林之中的冯默风却暗暗挑眉。
“就静养三个月而已吗？那空相和尚舍身求死，又用出了少林绝学掌法，以他空字辈的武功修为，所使的金刚般若掌定然是力能劈碑裂石。如此刚猛的掌力打在人身上，换做是一般人只怕当场就死了，也就这张三丰能有如此底气，敢说出静养三月便可痊愈的话来。”
正感慨间，只听张三丰又道。
“明教大举攻入我武当山门。也不知远桥、莲舟他们的境况如何？岱岩，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
俞岱岩沉默不答，心知此时这武当山上除了张三丰和他自己之外，其余三四代弟子的武功都微不足道，何以御敌？
今日之事，惟有自己舍却一命，和敌人敷衍周旋，让师父避地养伤，日后再复大仇。
想到这里，当即朗声道。
“去跟明教那些人说，我俞岱岩稍后便去相见，让他们在三清殿上等着。”
那传话小童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张三丰和俞岱岩师徒相处日久，心意相通，听他这么说，已经知道他的想法，却是叹了一口气道。
“岱岩，生死胜负，无足介怀，武当派的绝学却不可因此断绝。老夫坐关十八月，于一套太极拳和太极剑，终于前后贯通，一气呵成，此刻便传给你吧。”
俞岱岩一愣，心想自己残废已久，哪还能学什么拳法剑术？
何况此时强敌已经踏入山门，怎有闲暇传习武功，下意识的便激动道。
“师父！”
只是就这么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又说不下去了。
张三丰淡然一笑道。
“我武当开宗立派以来，行侠江湖，多行仁义之事，以命理大数而言，绝不会自此而绝。”
“我这套太极拳和太极剑，与以往的武学之道全然不同，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你师父我年过百岁，纵使不遇强敌，又能有几年好活的？万幸能在垂暮之年，创出这套武功来，便是莫大的幸事。”
“如今远桥、莲舟等弟子都不在身边，余下弟子之中，除青书外并无杰出人材，何况他也不在山上。岱岩，你身负传道重任。武当一时的荣辱，又有何足道？只需将这套太极拳传至后代，我武当派必能名垂千古。”
说到这里，神采飞扬，豪气顿生，竟似完全没把强敌压境之危放在心上。
俞岱岩听出张三丰的重托传道之意，一时之间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张三丰缓缓站起身来，双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沉心静气。
随后又两臂慢慢提起至身前，左臂半环，手掌与脸面对成阴掌，右掌翻过成阳掌，说道。
“这是太极拳的起手式。”
跟着便一招一式的演示了起来，口中叫着招式的名称。
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如封似闭、抱虎归山等等招法路数，一一详细演示了一遍。
俞岱岩凝神观瞧，一言不发。
躲在竹林之中的冯默风也心头一震，心下暗道。
“太极拳！这便是太极的拳理吗？”
当下目不转睛的凝神观看，心中随之推演拳路。
这太极拳的招法不同于寻常拳法的刚猛暴戾，反倒是温吞平缓，一招一式乍一看全无任何奇特之处。
俞岱岩和他身旁抬轿的两个小童子，饶是看得极是认真，但明显没有看出其中的真意来。
唯独躲在竹林之中的冯默风，隐隐看出了些门道。
“是气息……果然是一气引乾坤，一势分阴阳的大道上乘武学！”
这太极拳，名为拳法，实为拳掌爪指皆修的上乘功夫，其核心要理并不在于自身的力量有多大，而在于一个“引”字。
一引动乾坤，一引惊日月。
左手为阳，右手为阴，一气分太虚，一气又合为阴阳。
此时的张三丰在冯默风眼中，周身都散发出一种澎湃升腾的气机。
他凝神看着张三丰推演太极拳，见他双掌慢慢合拢，看似动作和缓，隐隐却又沉凝如山，转眼又轻灵似羽。
他的武功本就极高，一经领会，越看越入神，但见张三丰双手圆转，每一招都含着太极阴阳变化，其中的精微奥妙，实是开辟出了历代武学从所未有的新天地。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张三丰已经将这太极拳的诸多招式演变都演示了一遍。
最后以上步揽雀尾，单鞭合太极收尾，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一套太极拳练完，精神更见矍铄，让人险些忘了他刚才还身受重伤。
张三丰生怕俞岱岩领会不到其中要理，特意拆解道。
“这套拳法的诀窍在于‘虚灵顶劲、涵胸拔背、松腰垂臋、沉肩坠肘’这十六个字，运功之时，纯以意行，最忌蛮力。出拳之时，形神合一，便是这路拳法的要旨。”
俞岱岩一言不发的听着，心知情势紧迫，一时也无暇多问，虽然其中不明白的地方有很多，但也只敢硬记在心里。
他想着，倘若张三丰有什么不测，这些口诀招式总归是要由他传了下去，日后再让武当有识之士去推究其中奥妙便是了。
至于藏身在暗处的冯默风，他所领悟的可就多了。
张三丰的每一句口诀，每一记招式，都令他如闻大道，心生喜不自胜之感。
其实平心而论，冯默风两世为人，毕竟不是正统的武林中人，资质悟性相较于武林之中的许多天骄人杰，自然有所欠缺。
但这年月荏苒，他于此间已历经一两百岁光景，当初的生分陌生早已经淡去，于武道一途自是另有新解。
因而此时和武当七侠之一的俞岱岩一起参悟这太极拳，冯默风反倒比俞岱岩领悟得多些。
小院中。
张三丰见俞岱岩神色迷惘，知他一时不能全部领悟太极拳理，便问道。
“岱岩，你懂了几成？”
俞岱岩迟疑了一下，说道。
“弟子愚笨，只懂得三四成，但招式和口诀都记住了。”
张三丰叹了口气道，“那也难为你了。”
说到此处，忽听得山门前面的三清殿外，远远传来一个苍老悠长的声音道。
“张三丰老儿既然缩头不出，咱们就先把他的徒子徒孙都给宰了。”
另一个声音道，“好啊！先一把火烧了这道观再说！”
此处小院位于后山，和前殿相距数里有余，但这几人说话的声音清晰洪亮，显然皆是内功深厚的强敌。
俞岱岩听闻贼众如此叫嚣，自是心下大怒。
张三丰看出了他的心思，提醒道。
“岱岩，我说过的话，你怎么转眼便忘了？不能忍辱，岂能负重。”
俞岱岩道，“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张三丰道，“你身有残废，敌人不会对你提防，万事务必戒急戒躁。倘若我苦心所创的绝艺不能传之后世，那你便是我武当的罪人了。”
俞岱岩此时方才醒觉，只觉诚惶诚恐，唯恐辜负了张三丰的苦心。
张三丰又从怀中摸出一对铁铸的小小罗汉，交给俞岱岩道。
“空相刚才说少林已被灭门，也不知是真是假。此人是少林高手，想来连他也投了贼寇，前来暗算我，那么少林必遭大难无疑。这对铁罗汉是百年前郭襄郭女侠赠送于我的。你日后送还给少林传人，还盼能从这对铁罗汉身上，留传下一门少林绝艺来。”
说到此处，还待再多说两句，忽的却似感觉到了什么，回身看向远处的竹林。
那竹林清幽，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吹过，偶尔有些树叶的沙沙声。
俞岱岩不明就理，一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多时，那竹林之中却是缓步走出一个十六七八的俊朗少年来。
冯默风万万料想不到张三丰在这危难之际，竟会从怀中取出一对郭襄所送的铁罗汉人偶。
他于那对铁罗汉实无什么念想，只是乍一听到二女儿郭襄的名字，心中大是感怀。
当年黄蓉病危，冯默风特意将膝下的三个子女召到身前，询问他们的意愿。
最终郭芙愿意随他和黄蓉退隐江湖，隐居避世。
郭襄和郭破虏却执意随郭靖留在襄阳城中。
此去经年，物是人非。
如今天下九州改旗易帜，已立新朝。
那十几年不落的襄阳城也早已成为旧事，冯默风早已经知道自己那一双儿女的宿命，再加上早年陪着黄蓉，因此极少提及襄阳城的事。
不想如今猝然间，听到张三丰提起郭襄所留的一对铁罗汉，让冯默风突然想到了那双儿女，一时感怀之下，竟是牵动了气机，以至于被张三丰给察觉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冯默风倒也无意隐瞒，只顺水推舟似的走出竹林，刚想报出张无忌的名号。
没曾想张三丰见到他时，那沉稳持重的眸子之中竟是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