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天条(2/2)
她双膝早已磨破,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拖行处一路蜿蜒暗红血痕。
等她被拽到近前,他才看清那张泪糊的脸。
眉梢斜飞依旧,可眼角肿胀发亮,嘴唇干裂渗血,昔日清亮如秋水的瞳仁,此刻空茫茫地散着光。
“谢乐仪?”
只一眼,他就懂了。
这姑娘身上那股子塌掉的精气神,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整个人软塌塌挂在兵士臂弯里,肩胛骨在薄衣下支棱出嶙峋棱角,仿佛风一吹,就要散架。
“谢怀古!你还有没有心?那是你亲闺女啊!”
“亲闺女?”
谢侯冷笑一声,脖颈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沉如钝刀刮石,“挡路的石头,哪怕亲生,踹开便是。踢不飞的,砸烂它!”
“拖下去。”
太子嗓音陡然沉下去,字字裹着冰碴,砸在砖地上竟似能听见回响。
四周空气都凝住了,连火把噼啪爆裂的轻响都骤然消失,只余下兵士甲叶相擦的细微震颤。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谢侯身后低头垂手的谢云珏身上。
那人指尖发白,指甲深陷掌心,肩线僵硬绷紧,却始终未抬一下眼皮。
太子眼里全是失望,像看着一盏燃尽灯油、只剩灰烬的旧灯。
“云珏,你真糊涂。”
谢云珏没应声,也没抬头,只是默默往前挪了一步,脚步虚得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薄冰边缘,每一步都晃得厉害。
他喉结微动,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把父亲说的话,当成了不能改的天条。
一字一句,奉若神明,从不敢质疑,更不敢违逆。
谢云宸在混战里被人砍断左臂,断口参差不齐,森森白骨戳出皮肉外,血喷了一地,溅在对手脸上、盾牌上、青石台阶的雕纹缝隙里。
他当场疼晕过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唇色都褪尽了。
被人手忙脚乱拆下门板,七手八脚抬着,一路颠簸送进了城。
收尸、清场、审人。
这些活儿,够忙活一阵子。
仵作验尸记档,差役挨户搜查余党,刑部连夜提审要犯,卷宗堆得比人还高,烛火彻夜不熄。
王琳琅照旧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素净小臂,腕骨纤细却有力。
她带着人一趟趟来回跑。
城内洒石灰,沿街巷、宅院门槛、祠堂供桌下都细细筛过。
城外烧草药水,大锅翻滚,苍术、艾叶、贯众、藿香煮得浓烟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