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破局者(1/1)
玩家走了,但看台还在。那些穿着各色袍子的人还坐在那里,手里的杯子还盛着光,眼睛还盯着么,但他看见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胸口的那些光又开始暗了。不是被抽走,是自己在灭。因为有人在上面看着他们,他们就不敢亮。亮得刺眼,亮得招摇,亮得惹人注意,就会被盯上,就会被玩。所以他们学会了藏光。亮一点,藏一点。亮一点,藏一点。亮到最后,就没有了。
陈衍秋从藤上滑下来,落在树下。怀里的石头是热的,但他的心是凉的。他站在那棵开满花的树前,看着那些花。花还在,但花瓣上的那些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了。不是被人忘记,是被人藏起来。怕被看见,怕被记住,怕被玩。他伸出手,摸着那朵刻着自己名字的花。花是凉的,不像从前那样热。他轻声说:“你们不用藏。我会记住你们。藏了,我也记住。”
小七跑过来,拉着他的手:“陈大哥,上面还有人吗?”陈衍秋点头:“有。很多。他们还在玩。我们走了,他们还在玩。我们死了,他们还在玩。玩腻了,就换个棋盘。我们不是唯一的棋子。”小七问:“那怎么办?我们一直逃吗?”陈衍秋看着那些藏光的、不敢亮的、怕被玩的人。他们坐在树下,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事情。他们的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们在亮着。没有被灭,没有被收,没有被玩。因为有人记住了他们。他摇头:“不逃。逃不掉的。上面还有上面,外面还有外面。逃到哪都是棋盘。我们要做棋手。”
小七不懂:“棋手?我们不是棋子吗?”陈衍秋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们是棋子,也是棋手。别人玩我们,我们也可以玩自己。我们定的规则,我们自己守。我们的光,我们自己亮。我们的命,我们自己记。不需要他们玩,不需要他们看,不需要他们喝。”
他站起来,走到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中间。他一个一个喊他们的名字,喊到谁,谁胸口的那些光就亮一分。他喊了阿土,阿土的光亮了。喊了阿芸,阿芸的光亮了。喊了墟伯,墟伯的光亮了。喊了武徵,武徵拳锋上的那些光痕重新燃起。喊了白影,白影的银雷重新流淌。喊了赵岩,赵岩的骨剑重新发光。喊了许筱灵,许筱灵眉心的金色印记重新炽盛。喊了刘东来、李凌峰、玉猫,他们的光都亮了。最后他喊了自己的名字:“陈衍秋。”他胸口的那些光亮了,亮得刺眼。那些藏光的人不再藏了,因为他们看见有人不怕亮。亮就亮,谁怕谁。
小七跑到石头堆前,把那十六块石头一块一块搬起来,搬到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面前。每个人发一块,发到谁手里,谁胸口的那些光就和石头上的字同步跳动。小七把“念”字给了墟伯,墟伯念了一遍“念”,石头亮了一下,他笑了。把“河”字给了阿土,阿土念了一遍“河”,石头亮了一下,他笑了。把“梦”字给了阿芸,阿芸念了一遍“梦”,石头亮了一下,她笑了。把所有的石头都发完了,所有人的光都亮了,亮得整条巷子像白天。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不再藏光了,他们仰着头,看着天,看着那片蓝得太均匀的天,看着天后面那些看台上的人。他们不怕了。
陈衍秋走到树前,握住那根从树梢垂下来的藤。他没有往上爬,而是往下扯。藤很结实,扯不动。他用力扯,藤松了一点。小七跑过来帮他扯,武徵走过来帮他扯,白影、赵岩、许筱灵、刘东来、李凌峰、玉猫都走过来帮他扯。墟伯、阿芸、阿土,还有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都走过来帮他扯。他们扯了很久,扯到手破了,血滴在藤上,藤就松了。他们又扯,藤从土里被拔了出来。藤很长,很长,长到看不见两头。一头连着树梢,一头连着最上面。他们把藤盘起来,盘成一个大大的线圈,放在树下。
陈衍秋看着那盘藤,看着那些不再藏光的人,看着那些发着光的石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以后,不上去了。也不下去了。就在这里。这里就是最上面,也是最
他走到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中间,一个一个问他们:“你愿意当棋手吗?”他们都说:“愿意。”说了“愿意”的人,胸口的那些光就亮了一分。他又问:“你愿意记住别人吗?”他们都说:“愿意。”说了“愿意”的人,胸口的那些光又亮了一分。他再问:“你愿意被人记住吗?”他们都说:“愿意。”说了“愿意”的人,胸口的那些光亮到了极致,亮得刺眼,亮得看台上的人都眯起了眼睛。
那些坐在看台上的人不笑了,不喝了,不鼓掌了。他们看着们的棋子,不再是他们的玩物。那些光是自己的,是自己亮的,是自己记住的,是自己存在的。他们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看台边缘,看着在圈中央的陈衍秋。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有人问:“他们是谁?他们怎么不按规则玩?”没有人回答。因为规则是他们定的,现在那些人不守他们的规则了。他们慌了。有人开始离开看台,有人留下来,继续看,但不再喝酒,不再鼓掌,只是看着。
陈衍秋抬起头,看着那些还留在看台上的人,看着他们迷茫的眼睛。他没有喊话,只是把那盘藤从地上捡起来,扛在肩上。藤很长,长到拖在地上,像一条发光的蛇。他走到巷口,把藤的一端放在地上,然后开始走。他走过墟界的街,走过泥塘,走过石场,走过剑谷,走过青城,走过酒坊,走过雪原。他走过每一个他去过的地方,每走一步,藤就长一节。藤上的光照亮了那些地方,那些地方的人就亮了。他们抬起头,看见光,看见扛着藤的陈衍秋,看见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他们问:“你们是谁?”小七回答:“我们是记住他们的人,也是被他们记住的人。你们也要记住自己。”
那些人胸口的那些光,就亮了。他们站起来,跟着陈衍秋走。人越来越多,光越来越亮。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很多人,和他们一模一样。那些人也在走,也在扛着藤,也在发光。他们遇见了,停下来,看着彼此。他们不认识,但他们的光互相认识。光与光之间跳动着,像在打招呼,像在说“你好”。
陈衍秋把藤放在地上,所有的人也把藤放在地上。藤与藤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很大的网。网覆盖了整片空地,覆盖了所有人。网上的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照亮了他们的名字,照亮了他们的记忆。他们看着网上的光,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别人的名字。他们记住了,也被记住了。
小七走到陈衍秋面前,拉着他的手:“陈大哥,我们不上去了吗?”陈衍秋看着那张发光的网,看着那些不再藏光的人,看着那些不再被玩的棋子。他摇头:“不上了。就在这里。这里就是最上面,也是最最上面。”
小七把那些发出去的石头一块一块收回来,放在网中央。十六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摸了一遍,念了一遍名字。念完,他抬起头,看着天。天不是蓝的了,是透明的,透明得像水,能看见天上面的看台。看台上还有人,还在看着他们。但他不怕了。因为他们有网,有光,有记住。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