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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赫连雪的自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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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赫连雪,是西凉女国的三皇女。

我九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

那年母皇带我去巡视边境。

几个外邦商人正在叫卖“西凉货”——不是货物,是人!活生生的人!

几个西凉女子被关在铁笼里,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有的没了眼睛,眼眶黑洞洞地望着天;有的没了舌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有的身上全是烫伤的疤,像被烙铁一块块烫过,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商人对买家笑着说:“这是不听话的。挖了眼,她就跑不了;割了舌,她就喊不出。西凉女人嘛,脸蛋好看,身子软,就是骨头太硬。得多调教几次才乖。”

我站在巷口,浑身发抖。

我抬头看母皇。她的脸很白,嘴唇在发抖,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想问她为什么不救人,话还没出口,她捂住了我的眼睛,把我转过去,声音很轻很轻,

“雪儿,别看了。”

我被她的手捂着,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些声音还在——铁笼被拖走的哐当声,商人的讨价还价声,还有那几个女子最后发出的、像野兽一样的哀嚎。

回去的路上,我问她为什么。

她看着窗外,很久很久,只说了一句话:“雪儿,母皇也救不了所有人。”

我曾经恨过她。

恨她软弱,恨她无能,恨她为什么不能冲进去把人抢回来。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变成她那样。

我十四岁参政,十六岁领兵,十八岁出使诸国。

我什么都做,什么都学,什么都往自已身上扛。我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让西凉强大起来。

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女子地位艰难,是整个天下的共业,不是我一个人能扭转的。

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领兵平叛。

我以为我什么都能做到,可当我的士兵被伏击、被围困,我看着她们一个个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我终于懂了。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不是不想冲,是冲上去大家都得死。

后来我才明白,当年不是她不想救,是救了没有用。追上了又能怎样?打了又能怎样?救了这几个,还有下一批。

西凉的女子,从来都是别人眼里的货物。他们看上的不只是西凉的花、西凉的香、西凉的首饰,他们看上的是西凉的女人。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火光,哭都哭不出来。

母皇的信使第二天就到了,信上只有一句话——“雪儿,回家吧。母皇在等你。”

我回去了。

抱着她哭了一整夜,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那之后,我开始变了。

我不再锋芒毕露,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学着像母皇那样周旋、妥协、等待。

我学会了对那些外邦商人笑,学会了在酒桌上虚与委蛇,学会了即便被人占了便宜也要笑着说“没事”。

我的脸越来越像母皇,心也越来越像她,什么都往里咽。

有时候照镜子,我会恍惚——镜子里那个人,到底是赫连雪,还是年轻时的母皇?

这些年,西凉收留了很多女子。

有逃难来的,有被拐卖后被救回来的,有被家里男人打到半死逃出来的,有生了女儿被婆家赶出家门的。她们来到西凉,脱下褴褛的衣裳,换上漂亮的衣裙,重新学会笑。

可她们身上的伤疤不会消失。

我见过那些伤口。

有个女孩后背全是鞭痕,密密麻麻,新旧交织,是被她的亲生父亲打的,因为她不肯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换彩礼。有个妇人腿上全是烫伤的疤,是婆家用烧红的铁棍烙的,因为生了三个女儿,没生出儿子。

第一次见到那些伤口的时候,我吐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我不知道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做出这种事。

后来见得多了,渐渐不吐了,也不再愤怒了。不是麻木,是把愤怒压进了骨头里。

那些女子有很多后来成了我的“夫侍”。

可笑吧,我一个西凉的皇女,需要这群女人,以男人的身份,来替我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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