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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步履维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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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这玩意儿,说的时候热血沸腾,蓝图宏伟,真干起来,那感觉就像一脚踩进了刚下过雨的烂泥地——深一脚浅一脚,还时不时打滑。

林启站在新落成的“大宋皇家银行”总部大门前,抬头看着那块簇新、锃亮、在晨光下差点闪瞎人眼的鎏金匾额,心里头那点“穿越者先知先觉”的优越感,被眼前这栋充满中西合璧别扭感的建筑冲淡了不少。

三层楼,灰砖墙,大玻璃窗——这挺好,采光足。可顶上非要扣个飞檐斗拱的琉璃瓦大屋顶,门口还摆俩石狮子。用沈括的话说,这叫“既彰显我中华气度,又吸纳西洋实用”。林启当时听了,嘴角就抽了抽。行吧,特色,也算特色。

今天是银行正式挂牌,也是内阁首辅第一次实地“调研”。陪同阵容豪华:程羽、王安石两位副相,户部尚书、侍郎,还有一帮相关衙门的头头脑脑。个个穿着簇新的官袍,神情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进去祭天。

“王爷,请。”银行的行长,由户部右侍郎兼任的一位老理财能手,姓钱,人如其姓,看着就精明,此刻满脸堆笑,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林启点点头,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心里吐槽:银行门槛弄这么高,是怕老百姓存钱太容易?

一进去,豁,挺敞亮。高大的厅堂,一排排崭新的、带着小栅栏的檀木柜台,后面坐着穿统一青色褂子、埋头噼里啪啦打算盘的伙计。空气里弥漫着新木料、新油漆和墨汁混合的味道。客户嘛……稀稀拉拉几个,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正由专人引到里间“雅座”洽谈。普通老百姓,大概还在门口的石狮子那儿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王爷请看,这边是普通存取汇兑柜台,那边是借贷、国债认购专柜,楼上则是大额业务与金库重地。”钱行长亦步亦趋,口若悬河地介绍,“自朝廷明发诏令,以新铸银元、铜元为本,收回旧钱,发行新式交子(纸币)以来,目前长安、成都、建康、广州四试点,已设立分行二十八处,吸纳存银……”

王安石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询问准备金比例、借贷利率、坏账处理等细节。老头儿虽然对新政整体有保留,但对具体的经济事务,尤其涉及钱粮,那嗅觉是相当敏锐。程羽则更关心制度,问了问内部监察、防贪腐的章程。

林启听着,不置可否,直到钱行长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是否移步,去看看金库?”

这才是重头戏。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下了两层楼梯,来到一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开启的大铁门前。

“此门乃格物院特制,重逾千斤,内有机关锁三道,水火不侵。”钱行长不无自豪地介绍。门开,一股混合着金属和防潮石灰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

然后,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林启,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灯火通明的地下金库里,一排排厚重的实木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锭锭官银,在特意安置的牛油大烛照耀下,泛着柔和而沉甸甸的银白色光泽。而更里面的区域,则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那璀璨夺目的金色,几乎要晃花人眼。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些贵金属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户部尚书捋着胡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王爷,诸位大人,此乃我大宋皇家银行之根本,四试点分行之总储备金库。现有存金十五万两,存银三百五十万两,另有各地收缴之旧钱、金银器皿熔铸不计。有此为本,新交子信用可立,国债可发,汇通天下一事,指日可待!”

震撼,确实是震撼。这么多真金白银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强。连王安石都忍不住微微颔首。有这么多硬家伙垫底,心里踏实。

林启却走近几步,拿起一锭标准制式的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些沉默的金砖。他想的更多。这些金银,是大宋多年积累,加上灭夏、败辽的部分战利品,还有从各地“劝捐”、“赎买”弄来的。是启动资金,是信用基石,但也是枷锁。金银本位听着稳当,可金银的产量是有限的,未来经济规模爆炸式增长,这点家底够不够?会不会反过来限制发展?

“钱行长,”林启放下银元,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带着回音,“金库安全,重中之重。防火、防盗、防蛀、防潮,丝毫不能懈怠。更重要的是,”他转过身,看着钱行长和户部尚书,“银行,不是钱库。存钱、发钱,只是最基础。如何让这些钱活起来,流起来,去该去的地方——比如工厂的设备,铁路的枕木,农田的水利,学堂的桌椅——让钱生钱,让国富民强,这才是你们该琢磨的头等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还有,新交子的印刷、防伪、发行、回收,流程必须严密,绝不能出假钞!利率的制定,要灵活,要能调节经济冷暖,不能一拍脑袋定个数!国债的发行,要透明,要让百姓相信,买了国债,是真能连本带利拿回来的!这些事,比守着这堆金银,难上千倍万倍!你们,做得好吗?”

钱行长额角见汗,连连躬身:“王爷教训的是!下官等定当竭尽全力,完善规章,谨慎行事!”

林启摆摆手,没再多说。他知道,说再多理论也没用,得靠实践,靠摸索,甚至靠摔跟头。但愿这帮习惯了管仓库、收税赋的旧式官僚,能尽快转过弯来。

……

离开银行那令人窒息的金库,一行人又来到扩建后的“长安新西市”,也叫“通衢大市”。

嚯!这画风顿时一变。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街道宽敞整洁,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牌五颜六色,迎风招展。卖绸缎的、卖瓷器的、卖茶叶的、卖香料胭脂的、开饭庄酒楼的、甚至有挂着“南北车行”、“顺风速递”招牌的……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琳琅满目。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香料味道、还有骡马牲畜特有的气味。

更扎眼的是,街上行走的人,穿着打扮各异。有关中本地的,有江南口音的,有穿着皮袍、高鼻深目的回鹘、吐蕃商人,有头戴小帽、卷发浓须的喀喇汗商队头领,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简朴但料子不错的辽地商人,正操着生硬的汉话跟店家讨价还价。

“上好的高昌白叠布(棉布),瞧瞧这细密!”

“江南新到的明前龙井,香着哩!”

“吐蕃麝香,货真价实!”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本店新到黄河大鲤鱼!”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说笑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充满了鲜活、嘈杂、旺盛的生命力。这才是林启想看到的情景——物流,人流,资金流,在这里交汇、碰撞、生发。

王安石看着一个辽商用皮毛换走大量茶叶和铁锅,皱了皱眉,低声道:“首辅,与辽贸易,虽可获利,然铁器乃至茶叶,是否……”

“堵不如疏。”林启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资敌”的老调,“用我们多得是的东西,换他们的皮毛、马匹、甚至是金银。让他们离不开我们的货物,经济上依附我们,比单纯军事压制,有时更管用。至于铁器……我们卖锅,不卖刀。真要造刀,他们自己也能想法子,不如赚他这个钱。”

程羽则更关注秩序:“如此多蕃商汇聚,鱼龙混杂,治安、市税、纠纷调处,需得力人手。”

“程相说得对。”林启点头,“所以市舶司(海关兼外贸管理机构)要扩权,要专业化。不仅要收税,还要提供服务,调解纠纷,维护公平。让蕃商觉得来长安做生意,安全、公平、能赚钱,他们才愿意来,才愿意把更多好东西带来。”

他们在人群中穿行,看着这蓬勃的商业活力,心情也松快了不少。至少,经济的毛细血管,是通的,而且有越来越旺盛的趋势。

……

但这好心情,在踏入城西新规划的“工业区”时,很快就被冲淡了。

远远就听到“哐当!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沉闷而有节奏,像巨人的心跳。走近了,声音更是震耳欲聋。一根根高大的烟囱林立,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金属熔炼的焦糊味,以及其他难以形容的工业废气。

巨大的厂房里,传出的不再是人力织机的咔嗒声,而是蒸汽机带动下的、连绵不绝的轰鸣。透过敞开的门窗,可以看到巨大的飞轮旋转,传动带飞舞,钢铁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原料,吐出成品。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但环境……实在不敢恭维。

厂区道路泥泞,污水横流,到处是煤灰和废料。工人们穿着肮脏破烂的短褂,脸上、手上满是油污煤灰,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污浊的空气里,机械地忙碌着。不少人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厂房外低矮破烂的窝棚区,就是他们的住处。

陪同的工部官员和几个大工厂主(有些是原主被“赎买”后留任的管理者)脸上带着忐忑,又有些自得地向林启介绍着产量提升了多少,成本降低了多少。

林启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走到一个纺织厂门口,叫住一个正端着木梭匆匆走过的工头模样的人:“你们一天干几个时辰?”

那工头被这群气度不凡的“大人物”吓住了,结结巴巴:“回……回大老爷的话,天……天亮干到天黑,轮……轮班。”

“有休息吗?吃饭在哪儿?病了有药吗?工钱按时发吗?”林启一连串问。

工头更慌了,眼神躲闪:“休……休息……吃饭就在机器边上凑合……病了……小病扛着,大病……就回家……工钱……月……月结,有时……有时会晚几天……”

旁边一个工厂主赶紧赔笑:“王爷,这……产能要紧,订单催得急,工人们也都是自愿多干点,好多挣点工钱……”

“自愿?”林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工厂主瞬间闭嘴,冷汗下来了。

林启没再理他,指着污浊的河流,泥泞的道路,密集的窝棚,还有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工人,对陪同的工部尚书、长安府尹,以及随行的所有人大声说道: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说的‘工业兴盛’?啊?”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机器是快了,钱是赚了!可人呢?干活的人不是人?是牲口?是机器上的一个零件,用坏了就扔?”

“这水,能喝吗?这路,能走吗?这棚子,能住人吗?一天干七八个时辰,吃饭在机器边上,病了等死!这叫‘自愿’?这是没得选!”

他走到那个满脸惶恐的工头面前,放缓了语气,但更沉重:“老哥,在哪儿干活,都是卖力气吃饭,不丢人。但力气卖了,得换来像人一样活着!得住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得吃口干净热乎的饭,病了伤了,有人管,有药治!工钱,得按月足额,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这是天经地义!”

他又转向那些官员和工厂主,语气斩钉截铁:“听着!工厂要办,机器要用,但规矩也得立!工部,三日之内,给我拿出工厂环境卫生、工人居住、饮食、医疗、工时、工钱保障的章程来!做不到的,工厂给我停工整顿!屡教不改的,直接关门!官府赎买你们,是让你们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不是让你们当新的周扒皮!”

“还有你们!”他指着工部尚书和长安府尹,“监管职责呢?眼睛长哪儿去了?光看产值,看税收,不看人死活?从今天起,各工厂,必须设立‘工人管事’,由工人自己推选,代表工人说话!官府定期巡查,发现问题,严惩不贷!”

“发展可以慢一点,但不能用命去填!谁要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林启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菜市口,不缺一颗脑袋!”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连称是。那几个工厂主,腿都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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