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诛魔考校〔七〕(2/2)
人影从雾中走出,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长相平凡到让人过目即忘。
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半旧布鞋,背上背一个硕大的陈旧药箱,药箱上的铜扣件擦得锃亮,在月光下反射出几道冷光。
左手举一面旗幡,幡布已洗得发白,正面写“悬壶济世渡厄苦”,反面写“妙手回春斩业根”。
悬慈走到距两人十步处停住。
他的目光从沈忘言身上移开,落在陈无咎身上,那双眼睛骤然亮起来,像是见到了某种稀世罕见的珍宝。
眼中的光芒是狂热的、慈悲的,像在沙漠里走了十天的旅人看见绿洲,像在病榻前守了三天三夜的大夫看见了病灶。
“这位道友!”
他加快脚步,药箱在背上哐当作响,“你身上也有一个肿瘤,而且灵性非常,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瘤,莫要慌张,老朽这就为你割治!”
他将药箱取下放在地上,掀开箱盖。
上层,银针、草药,排列齐整,一股苦辛的草药味弥漫。
下层,数十把柳叶小刀、弯钩、骨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一件都打磨得寒光闪闪。
陈无咎的目光越过药箱,落在他掀箱盖的手上,十指指甲剪得极短,指甲缝深处有洗不净的暗红,像是人血反复浸入甲缝留下的颜色。
“医师所说的肿瘤,不知在陈某身上何处?”
悬慈的手点向陈无咎胸口左侧。
“就在这里,你且仔细感觉看看,看样子已经长了二十年了,还在跳呢!”
陈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左侧,无语道:“……这不是心脏吗?”
悬慈的眉头猛地皱紧。
那表情不是愤怒,而是困惑,像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在看一个讳疾忌医的病人。“心脏?”他将这两个字嚼了嚼,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那是肿瘤!”
他的眼神骤然变了,像被某种灼热的东西烧穿,露出底下扭曲而狂热的执念。
其双手同时探入药箱,左手抄起一把柳叶刀,右手抓起一柄弯钩,脚下发力,整个人朝陈无咎扑来。
刀锋划向陈无咎胸口,弯钩紧随其后,目标是肋骨间的缝隙。
陈无咎抬脚,一脚踹在悬慈腹部。
力道不大,只用了三成力,就将悬慈整个人以比扑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
弯钩脱手,柳叶刀还攥在掌心,他滑坐在树根下,嘴角渗出血线。
他用袖子擦干血迹,袖子拿开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用那种狂热的眼神看着陈无咎。
“此瘤为你提供了强大的血气,一拳一脚皆有开碑裂石之力,但越如此就越危险。若不及时摘除,瘤中神力反噬,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重新站起来,捡起掉落的弯钩,再次扑上来。
陈无咎无奈,又一脚将他踹飞,这次多用了半分力,悬慈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药箱翻倒在一边,那面“悬壶济世渡厄苦”的旗幡被他压在身下,沾满泥土。
他趴在地上喘了片刻,仍挣扎着要爬起来,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必须切除……”。
“真是个疯子……”
陈无咎摇头,看着他挥舞着刀钩跌跌撞撞冲过来的样子,那种发自肺腑的偏执,不是演出来的。
沈忘言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陈无咎一脚接一脚把悬慈踹飞,激动得大声叫好。
但因叫得太过用力,导致伤口被牵动,又把他疼得龇牙咧嘴,远远看过来,就像是陈无咎踹的是悬慈,疼的却是沈忘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