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新伙伴（2/2）

然后它的嘴张开了，不是叫，是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咽，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那种声音，细细的，长长的，断断续续的。

宋诚没有动。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狗，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他的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脚踩在砂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狗的耳朵竖起来了，身体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它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宋诚走到它面前，蹲下来，伸出手。

他没有摸它，只是把手放在地上，手心朝上，让它闻。

小狗低下头，闻了闻他的手指，又闻了闻他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它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头伸出来一点点，喘着气，呼吸很急，但心跳应该更快。

宋诚看着那只小狗。

它不大，应该是刚断奶的年纪，站都站不太稳。

很脏，毛结成一绺一绺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它的骨架不错，腿长，爪子大，长大了应该是只大狗。

它的品相也不错，脸型匀称，耳朵立着，眼睛是深棕色的，亮亮的，像两颗玻璃珠子。

“我的天呐，得亏你是遇到我了。”宋诚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跟那只小狗说话，又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又看了几眼，像是笃定了什么一样。

“没想到这次回去还能带只狗。”

“不错不错，收了收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从编织袋里翻出一根火腿肠。

他拆开包装，把火腿肠掰成几段，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狗。

小狗看着地上的火腿肠，鼻子使劲地嗅，它的肚子在抖，不是冷的，是饿的。

它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又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

它的目光在宋诚和火腿肠之间来回扫，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会不会在它吃东西的时候抓住它。

宋诚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下垂，呼吸放得很轻很慢，像一尊雕塑。

小狗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在试探。

宋诚没动。

小狗又叫了一声，这次大了一些。

宋诚还是没动。小狗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火腿肠，碰了一下，弹回去了。

它又碰了一下，这次没弹，鼻子贴在火腿肠上，闻了闻。

然后它张开了嘴，咬住了那段火腿肠，扯到地上，开始吃。

它吃得很快，几乎是吞，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

吃完一段，又去咬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

它吃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宋诚，然后低下头，把最后一段也吃了。

“对咯，就这样吃。”

“慢点，别噎着。”

“专心点，再专心点……”

宋诚看着小狗小心翼翼拉扯的样子，笑了。

他慢慢地伸出手，不是突然伸过去的，是从地面上挪过去的，一寸一寸地挪。

小狗看着那只手，身体绷紧了，但没有跑。

手挪到了它面前，它低下头，闻了闻，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

宋诚的手猛地一翻，一把捏住了它的后颈。

小狗被提起来了，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尖尖的叫声，“吱——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鼠。

宋诚站起来，大步走到车后面，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纸箱子，把小狗放进去。

小狗掉进箱子里，翻了个跟头，趴在箱底，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这叫什么，手快有，手慢无！”

宋诚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股得意。

但在拿到小狗之后，他却没有着急走。

还有另一件事没有处理。

他看了一眼那只大狗的尸体，又蹲下来，用路边捡的树枝，在路边的草丛里挖了一个浅坑，把大狗放进去。

大狗很沉，他拎着它的两只后腿，拖进坑里。

它还有温度，不是凉的，但已经没有心跳了。

他把土推回去，草草掩埋了一下，又折了几根树枝插在上面做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到车里，发动了车。

纸箱子放在副驾驶的脚坑里，小狗缩在箱子一角，抬起头，透过纸箱的边沿，看着宋诚。

它的眼睛黑溜溜的，亮亮的，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宋诚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它从箱子里拎出来，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小狗被放在了陌生的平面上，四条腿叉开，身子贴在皮座椅上，不敢动。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嗅到了汽油味，嗅到了灰尘味，嗅到了宋诚身上的汗味。

它打了个喷嚏，鼻子皱了一下，然后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又舔了舔鼻子。

宋诚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狗的头很小，他的手掌几乎能把整个脑袋盖住。

它的毛很软，贴着皮肤，底下是暖烘烘的体温。

它被他摸了一下，先是缩了缩，然后慢慢松开了，把头靠在他的手掌上，闭上了眼睛。

“哟，这小狗不错嘛，还挺通人性。”

宋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

想了片刻之后，他的眼神再次看向了那只小狗。

“嗯……以神的名义。”

“从今天起，你就叫——布鲁斯吧！”

宋诚说。

小狗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好吧，它目前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但日后它会明白的。

宋诚收下这只小狗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那三人经常抱怨无聊，二就是晚上还能提供一些警戒。

无论怎么说，他们四个人的团队总能容下一只小狗的。

“所以你啊，就安安心心吧。”

宋诚看着小狗，又不自觉地用手蹭了蹭它的脑袋。

五菱宏光突突突地开着，土路两边的树往后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车头上，落在挡风玻璃上，落在宋诚的脸上，也落在布鲁斯的身上。

车里有一股味道，皮革味，汽油味，还有小狗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腥，有点骚，但闻久了也不觉得难闻。

宋诚开着车，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搭在挡把上，时不时地伸手摸一下布鲁斯的脑袋。

布鲁斯趴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把头枕在自己的前爪上，身体蜷成一个团，尾巴搭在屁股上，偶尔动一下。

车在路上开着。

前面有一个岔路口，往左是回矿场的路，往右是去村子的路。

宋诚看了一眼那个岔路口，方向盘没有打，直直地往左拐了。

先回矿场，接上那三个人，再把营地收拾干净，然后回村。

他看了看副驾驶上那只小狗，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那三个人看见这只小狗会是什么表情。

徐志伟大概会抢着抱，秦川大概会推推眼镜说“哪来的狗”，陈国富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嗯”。

宋诚想着这些，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五菱宏光突突突地奔跑在土路上，带起一路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条灰黄色的尾巴，拖在车后面，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