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空墙(2/2)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方远画了所有人。”
“他画了。你也看了。”
“看了。”
秦墨站在灶台前,看著锅里翻滚的水。“孙师傅,方远还会来吃麵吗”
“会。他不躲你。他只是不想让你找他。”
“我不找他。我等他自己来。”
孙德明点了点头。秦墨走出麵馆,上了车。他开往城西的那片废墟。王德厚坐在老槐树下,黄狗趴在他脚边。秦墨下了车,走过去。
“王德厚,刘大勇的案子破了。”
“哪个刘大勇”
“恆远西城的。2003年失踪。”
王德厚低下头。“方远画过他。他在墙上。我看过。”
“你见过方远”
“见过。他来吃我的葱。说我的菜有结构。”
秦墨蹲下来,看著那片菜地。青菜、萝卜、葱。它们不知道刘大勇是谁,不知道恆远西城是什么。它们只是长著。
“王德厚,我走了。”
“下次来,带孙师傅的面。”
“好。”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开往城西的那座桥下。刘大柱不在。纸板还在,被子还在,水瓶还在。人不在。秦墨下了车,站在桥洞前面。
“刘大柱”
没有人应。他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桥洞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谁”
“我。秦墨。”
刘大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著秦墨给他的那张纸条。纸条已经皱巴巴的了,但他还攥著。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刘大勇的案子破了。”
“谁”
“一个工人。恆远西城的。2003年失踪。”
刘大柱不懂,但他点了点头。“破了就好。”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放在刘大柱手里。
“去吃麵。孙师傅的面。”
刘大柱看著那张钱,眼睛红了。“你还会来吗”
“会。来看你。”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开往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今天又看了几个”
“三个。一个家属,一个煮麵的,一个种菜的,一个桥下的。”
“四个。你说了三个。”
“还有一个。空白的墙。不是人。”
老周没有问。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在最上面,那个空白的点旁边,加了一行字:“周远山。空白。看不见的画。”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热了。他放下杯子,打开抽屉,拿出那份2003年的案卷。刘大勇,恆远西城。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城西。再看一个人。”
“谁”
“方远。他不让我找,但我不找他。我去他可能去的地方,等他。”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煮麵,看到他进来,没有笑。
“他不在。”
“我知道。我等他。”
秦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要了一碗牛肉麵。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吃完面,把汤喝了,付了钱,走出麵馆。方远没有来。
他上了车,开往城西的那片废墟。王德厚坐在老槐树下,黄狗趴在他脚边。秦墨下了车,走过去。
“他来过吗”
“谁”
“方远。”
“没有。他很久没来了。”
秦墨蹲下来,看著那片菜地。青菜、萝卜、葱。它们不知道方远是谁。它们只是长著。
“王德厚,我走了。”
“下次来,带孙师傅的面。”
“好。”
秦墨上了车,开往城西的那座桥下。刘大柱坐在纸板上,手里拿著秦墨给他的二十块钱。看到秦墨,他笑了。
“他来过吗”
“谁”
“方远。”
“没有。只有你。”
秦墨蹲下来。“刘大柱,你见过方远吗”
“没有。他是谁”
“一个画家。他画了所有人。你也在墙上。”
刘大柱不懂,但他点了点头。“那他是个好人。”
秦墨站起来。“他是个好人。”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城西的那条窄巷子,周远山的画室。他下了车,走进去,上了二楼,站在那面空白的墙前面。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画室,下了楼,走出巷子。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方远。你在哪我不找你。但你该吃麵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行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一面空白的墙。没有人站在前面,没有人画。它只是空著。秦墨站在那里,看著它。他看了很久。然后墙上出现了一个点。不是他画的,是它自己出现的。点变成了线,线变成了面。几千个点,几千条线。方远、方诚、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梵谷、高更、塞尚、王德厚、孙德明、刘大柱、赵师傅、刘大勇、王秀英。所有人都在。包括秦墨。他也在墙上。一个点,在无数个点中间。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著那行字。他拿起笔,把它划掉了。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在楼下等著他。
“今天去哪”
“去城西。孙师傅的麵馆。吃麵。”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发动引擎,开往城西。他不会停。沈牧之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