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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对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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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郑远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沈牧之关上门,回到桌前。他拿起那份微信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赵宇今天又来找我了。他说他放不下。我害怕。”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问题:赵宇找林薇,是纠缠还是道歉“放不下”是放不下感情,还是放不下仇恨林薇“害怕”是害怕赵宇伤害她,还是害怕自己动摇这些问题,他不需要回答。他只需要在法庭上问出来。问出来,陪审团就会自己思考。思考了,就不那么確定了。

他放下笔,打开赵宇的游戏设计文档。那个律师为主角的游戏,第一个案件,被指控杀人的丈夫。检方的证据里,也有一条简讯。妻子发给朋友的:“我害怕。他今天又发疯了。”律师在法庭上指出,简讯里的“发疯了”可以是多种解释——吵架、喝酒、工作压力。不一定是暴力威胁。沈牧之看著那段剧情,沉默了。赵宇在游戏里写了“害怕”这个词。他在现实里也遇到了“害怕”这个词。一个在游戏里质疑“害怕”的人,在现实里被人用“害怕”指控。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他合上文档,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阴了,云层很低。他看著那些楼,那些窗户,那些灯。他不知道林薇到底在怕什么。也许她真的怕赵宇。也许她只是怕纠缠。也许她怕自己后悔分手。他永远不会知道。林薇死了。但陪审团会知道一件事——害怕不等於死亡威胁。害怕不等於杀人动机。害怕可以是很多种。只有证据能证明。检方没有证据证明赵宇要杀林薇。他们有监控,但监控没拍到投毒。他们有搜索记录,但搜索记录可能是別人搜的。他们有购买记录,但毒药没收到。他们有简讯,但简讯没有说“我要杀了你”。他们有微信,但微信没有说“他威胁我”。他们有的只是“害怕”。害怕不是证据。害怕是情绪。情绪不能定罪。

沈牧之转过身,坐回桌前。他拿起笔,继续写交叉询问提纲。他要让林薇的朋友在法庭上承认,林薇从来没有说过赵宇要杀她。她只说“害怕”。害怕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转述。

第二天,沈牧之去了一趟法院。不是开庭,是提交证据清单。他把游戏设计文档、李志远的证言摘要、系统日誌缺失的技术说明,都列进了辩方证据清单。他还加了一项——赵宇的电脑密码。evidence。证据。他要把这个密码告诉陪审团。一个用“证据”做密码的人,会销毁证据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陪审团会想。

他把证据清单交到立案庭,工作人员盖了章。他走出法院,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郑远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经过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郑远看著他。

“沈律师,庭上见。”

“庭上见。”

车窗摇上去,车子驶出了法院大门。沈牧之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把烟抽完,按灭,扔进垃圾桶。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回事务所,没有去法学院。他去了看守所。第四次会见赵宇。

赵宇看到沈牧之,站起来。

“沈律师。”

“坐。”

沈牧之坐下来,把笔记本打开。

“赵宇,林薇在案发前一天给朋友发了一条微信。她说你去找她了,你说你放不下,她说她害怕。”

赵宇的脸白了。“她害怕她怕我”

“你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我放不下她。我说我想复合。她说不可能。我说那我走了。她说好。我就走了。”

“你有没有威胁她”

“没有。我从来没有威胁过她。”

“你有没有打过她”

“没有。我们吵架的时候,她打过我。我没有还手。”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林薇打过赵宇。赵宇没有还手。这不是证据,但可以影响陪审团。一个被打不还手的人,突然变成杀人犯可能。但陪审团会想。

“赵宇,你最后一次见林薇,除了案发那天,是什么时候”

“案发前三天。我去她公司楼下等她。她说不想见我。我就走了。”

“你有没有说过『你会后悔的』”

“说过。她分手的时候说的。她说『你会后悔的』。不是我说。”

沈牧之的手指停了一下。“林薇说的”

“是。她提的分手。我说我不想分。她说『你会后悔的』。我说我不会。然后她走了。”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你没问。”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林薇说了“你会后悔的”。不是赵宇。这是第十五个裂痕。检方把这句话当成赵宇的威胁。但事实是,这句话是林薇说的。如果沈牧之能在法庭上证明这一点,检方的证据链就会断掉一截。

“赵宇,林薇说『你会后悔的』,当时还有谁在场”

“没有。就我们两个人。”

“你后来跟谁说过这件事”

“跟我妈说过。她知道。”

沈牧之点了点头。赵宇的母亲可以作证。不是直接证据,但可以支持赵宇的说法。

“赵宇,还有一件事。你的电脑密码是『evidence』。为什么用这个密码”

赵宇愣了一下。“因为我做的游戏叫《证据》。主角是律师。密码就用了这个。”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密码会让检方觉得你在挑衅”

“没有。我只是觉得好记。”

沈牧之看著他。赵宇的眼睛很亮,没有躲闪。他不像是在说谎。但沈牧之不需要判断他说不说谎。他只需要把这些问题带到法庭上。

“赵宇,我会再来。”

“沈律师,我能贏吗”

“我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我会把每一个裂痕都撕开。”

赵宇低下头。“谢谢。”

沈牧之站起来,走出会见室。他穿过走廊,出了看守所。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翻开笔记本,看著那些裂痕。时间戳、哈希值、远程控制、快递丟失、日誌缺失、瀏览记录异常、游戏文档、电脑密码、“你会后悔的”。十五条裂痕。不需要全部撕开。撕开一条,就够。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事务所。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卷宗,继续看。他要把每一个证人的证言都背下来。开庭那天,他不会看稿子。他会看著证人的眼睛,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证人会慌。证人的眼睛会出卖他们。他们会说“记不清了”,会说“可能是”,会说“我不確定”。每一个“记不清”,都是一条裂痕。每一条裂痕,都是赵宇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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