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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根本无法彻底化解(2合1,5.1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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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开口,味道就不对了。

这就是真心相交却身处权力巅峰的无奈之处。

有些话,不能说破;有些猜疑,一旦生出,便如种子落地,再难彻底拔除。

这种别扭的感觉,让姬琰觉得疲惫,更觉得孤独。

而身边这魏忠,跟着自已多少年了,算是最亲近的内侍,此刻却也不能真正理解自已的心思。

作为帝王,当真是孤家寡人。

走着走着,已快到乾清宫门前的广场。

姬琰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停下脚步,摇头道:“算了。”

魏忠抬头:“皇爷?”

“去坤宁宫。”姬琰转过身,“看看皇后吧。”

魏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垂首:“是。老奴这便让人去通传。”

“不必。”姬琰淡淡道。

……

另一边,陆临川出宫后,立刻就回了卫国公府。

他没有去前院书房,而是径直走向内院深处那间用作著书的静室。

推门进去,满室墨香,案头、椅上、乃至墙角矮几,都堆满了摊开的古籍与写满字迹的稿纸。

前几天,他在以唯物辩证法的思想为《易》做注。

这工作极耗心神。

《易》文辞古奥,义理幽微,要融会贯通,阐发新意,必须翻阅大量先秦典籍、历代注疏,并反复斟酌推敲。

他几乎废寝忘食,沉浸其中,外界种种喧嚣,自然被隔绝在外。

故而,他这些日子是真的闭门谢客。

邱管家依例将新出的各类报刊整理好,放在外间小几上,但他一次也未翻阅。

对于密云生祠事件引发的朝野暗涌,他确实毫无反应。

他的沉默,在朋友们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味。

白景明、张淮正等人,虽知此事棘手,但见陆临川如此沉静,只当他是成竹在胸,已有应对之策。

况且,这种事关帝王心术、君臣嫌隙的难题,本就无法与人商量出万全的解决办法,更多是靠自已领悟和把握分寸。

他们若贸然登门探问,反而不美,故而也都保持了沉默,未曾前来打扰。

内宅之中,梁玉瑶原本是最留意朝野风声、常会与陆临川谈论外间事务的人。

但如今她与清荷双双有孕,需要静心养胎,也就没有去劳心费神。

尤其是,这桩事表面看去,虽然闹得许多知情人心惊,可并未给陆临川造成任何实际的损害,甚至民间与士林中的声誉,因那一边倒的“维护”之声,听起来反倒更隆了些。

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共同导致陆临川竟是从皇帝口中,才第一次完整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细细想来,还真是荒诞。

陆临川在静室中独自坐下,思考对策。

但思绪如脱缰之马,难以集中在具体的应对之法上。

想着想着,便滑向了更深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其目的已经达到了。

无论自已知情与否,辩解与否,只要皇帝心中因此事生出了忌惮,那忌惮便已真实存在。

该如何化解呢?

陆临川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根本无法彻底化解。

因为这嫌隙源自权力结构的本身,源自人性深处对失控的恐惧。

即便把话说开,暂时度过眼前的危机,那阴影也不会完全消失,只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另一件事再度勾起。

陆临川最初的计划,是从思想着手,构建一套新的学说,启蒙并凝聚有志革新的士人,再凭借这股力量,自上而下地推动全面的变革。

然而,这番事业才刚开始,便横生枝节。

这条路,远比他预想的更为艰难。

自已终究不是皇帝,无法独断专行、名正言顺地贯彻所有想法。

任何改革,只要触动既有利益,就必然有人会打着“祖制”、“正道”的旗号,群起反对。

改革越深入,阻力越大;阻力越大,所需权柄就越重。

当权柄重到一定程度时,天子还能容得下吗?

眼下或许尚可,将来呢?

到了那时,除了造反,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可不想做商鞅。

那么,如果现在急流勇退呢?

直接上表辞去所有实权职务,安心在府中做国公。

这样一来,眼前的危机自然消弭,或许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段“功成身退”的佳话,供后人评说时添上几分慨叹。

反正,自已已经做了不少事。

国债制度初步建立,日本银矿源源输回,大虞的财政危机得以缓解,国势有了喘息之机。

凭这些,至少能为这个王朝续上几十年的寿命吧。

自已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人生还有大把时光。

家中,妻妾和睦,女儿聪颖,未来或许还有更多子女绕膝。

若能放下肩头这沉重的担子,就此安稳度日,享受常人的天伦之乐,似乎……也不错?

何必自寻烦恼,非要去挑战那几乎不可能的使命。

唯一的遗憾,或许便是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朝廷,对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亿万百姓。

只靠姬琰、姬垣,只靠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的见识与思想局限,真的能带领大虞走出衰朽吗?

土地兼并、贪污横行、军队腐化、财政脆弱……这些顽疾,并没有得到根治,甚至连治都还不曾治过,只是被国债的收入和战争的胜利掩盖了。

自已一旦放手,那些蛀虫,必定会重新活跃起来。

好不容易在军中树立起的风气,会被慢慢带歪;国债这项本可利国利民的制度,会逐渐变成盘剥百姓的新工具,直到信誉彻底破产,再也发行不下去;历经战火淬炼、纪律严明的虎贲军,也会在和平岁月中慢慢再度腐败,失去锋芒。

大虞的衰朽是系统性的,是自上而下、从制度到人心成体系的腐朽。

风气本就积重难返,人的思想也多被禁锢。

如果没有一套新的思想体系来凝聚共识,并得到最高权力的贯彻支持,推动全面而深入的改革,那么大虞就只能等着被内部激化的矛盾推翻,或是被更强大的外敌征服。

想着这些,陆临川叹息一声。

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与坚固的旧结构面前,有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且,自已也没有魄力来下定决心,“敢教日月换新天”。

“吱呀——”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梁玉瑶牵着贞儿的小手,走了进来。

她身孕未显,体态依旧轻盈窈窕,在渐浓的暮色中,身影美好。

“夫君回府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梁玉瑶的声音温柔,“天都黑了,也不见你用膳,是……有什么事吗?”

她其实早些时候已来看过两次,见陆临川既未伏案疾书,也未翻阅典籍,只是独自静坐沉思,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

只是他未说,她便一直忍着没问。

此刻见夜色已深,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陆临川抬眼看向她,烛光尚未点燃,她的面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眸子里的担忧清晰可见。

他嘴唇动了动,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事。”他听见自已这样说。

这时,被他忽略了一会儿的贞儿似乎不甘寂寞,挣开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朝陆临川走来,张开小手,嘴里发出含糊却欢快的声音:“爹……爹……”

她才一岁多,能说的字眼有限,但这声呼唤却像一道清泉,骤然冲散了室內沉滞的空气。

陆临川的思绪,被女儿这稚嫩的呼唤彻底堵了回去。

他站起身,弯腰将女儿软软的小身子抱进怀里。

贞儿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用小手好奇地摸他的下巴。

梁玉瑶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看着夫君抱起女儿时,脸上那不自觉柔和下来的线条,也微微笑了。

昏暗中,她的笑容温暖而宁静。

陆临川轻轻捏了捏女儿嫩乎乎的脸蛋,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的重量。

他抱着贞儿,转身,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堆满书稿的静室,扫过那些凝聚了他心血、承载着某种未竟理想的文字。

也罢。

他在心中对自已说。

那就……再为大虞,做最后一件事。

然后,我就要为自已,为家人而活了。

陆临川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在结束这一切之前,肯定要搞点大动作,让一些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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