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只为情多(2/2)
梅菲斯特心里叹著气,伸臂抱扶著亚当,目光一掠间看见风行溢彩的眼眸正以极怪异的神色盯著他们,强大的神念清晰地感应到金发美龙杂乱无章的心思。“从这到伊甸园直线还不到五里,这点距离御气飞行风行你该可支持吧?”梅菲斯特对虔诚青年说,“我们快一点回去,让亚当好好睡一觉。”
梅菲斯特双臂横抱亚当,使他躺得尽量舒服──真是麻烦呢!大天使心叹,宽大洁白的羽翼伸展,振翼飞起,目光仍专注在怀里的人。风行也御气升空,跟在後面。
已经过了午夜,地上密集的房舍窗户中透出的灯光已渐阑珊,尤其离开闹市区後,更是如此。夜色昏暗,梅菲斯特的速度很快,风行隔著六、七十米飞在後面,跟得相当吃力。他一边飞一边看著地上沈沈的建筑黑影和其中零星疏落的灯光,很是怀疑梅菲斯特是否真能找到伊甸园的正确位置。
这样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翼龙的翅膀无声无息地收拢,向黑暗中不可见的明确目标俯冲落下。风行跟著下降,心中也松了口气。他很多年前就已可以御气升空,但是很少飞行,并不习惯计算飞行的距离。不过,刚才短短几分锺的飞行,已消耗掉他超过一半的真力──御气飞行真不是轻松的一回事!怪不得会被当成评判高手的重要标尺。
梅菲斯特抱著亚当,向著一处黑幢幢的住宅第二进院落落下。风行看不清分庆幸梅菲斯特喜穿白衣,在夜色中足够明显。脚尖几乎擦到在街上乱晃的龙,不知道在干什麽。
梅菲斯特落在院子里的同时,三个拳头大小、散发著银白色柔和光芒的照明球在空中出现,令风行看清楚这个不大的院落。院子不过十余米见方,北边三间朝南的正房,正对著前院房屋的後山墙。东边房顶上有烟囱,应该是厨房。厨房前边有棵树,另一边空地上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倒象石桌石凳。墙边屋角不很经意地种著些花花草草。
三个照明球有条不紊地飘行,分别钻进了厨房和东、西两间正房。在透窗射出的昏暗光线下,梅菲斯特下巴一指,说道:“你今晚在西屋休息。我先帮亚当洗个澡弄他上。那红头发的阿达不知在外面晃了多久,想必是来找你的。要不要见他你自己决定。厨房里应该有些茶果之类可以待客的东西,你可以自便。”
东屋里传出水的声音,风行搓了搓温热的脸颊,走到梅菲斯特指明给他住的西屋,向窗内望了一眼。空****的房间,宽大的石**没有被褥,可见只是无龙居住的空屋,卧具都收在石床内部凿空的储物柜中──风行当然不知这是梅菲斯特的房间,只是因为天使平日不需要睡觉,才根本没有将被褥拿出来过。
这样的房间,暂充客厅也不会有什麽失礼或者令人想入非非的地方。风行这样想著,去厨房找出一只小型提灯,点燃了提在手里,向那条通往院门的窄小甬道走去。
就本心来说,风行并不想见阿达。红发剑士的纠缠功夫一向颇令他头痛,更谈不上什麽爱意。当初阿达责问他是否爱上梅菲斯特,他含糊以对就是想令年轻的冒险者自己识趣离开。却不想今日他又找了来。可见龙是堕落的!
在世俗的想法中,风行那样子坚持去找翼龙,又相处了这麽多天,梅菲斯特更传授他魔法,若说他们没有特殊关系,大概没有龙会相信吧?即使这样,阿达还不肯放弃地来找他,可见驱使他的也只是望而已……
想到这一点,风行微微有失望的感觉。是失望於龙的堕落,还是失望於阿达追求他的动机,则非是虔诚的龙此刻所能分辨得清。而本心并不想见阿达的风行,为什麽终於决定去将阿达叫进来,就更不是他虔诚单纯的心所能解释的。
或许,是因为翼龙的希望吧──如果梅菲斯特不是希望他见阿达,把话说清楚,做个了断,他又何必特别提到什麽“待客的东西”呢?是吧?
风行拉开门闩,打开窄小的门扇。原本抱著头坐在伊甸园店铺正门外石阶上的阿达闻声惊跳,掉头望过来。借著手中提灯的光,风行看到红发剑士微泛红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容,心里涌起难言的触动。
淡金发色的龙略微举高提灯,插在腰带里的左手掌心处抵著藏在腰带暗袋中的黄晶坠饰,淡淡地招呼:“阿达。”
风行将几色干鲜水果、一壶新沏的浓茶和茶杯在矮几上排开。满身酒气的阿达默默不语地坐在一旁,呆滞的目光直直地盯著矮几上方悬空浮走一米多高的照明球。
今天喝了太多的雪烧酒,全身燥热头脑昏沈,又在夜风冻了不短的时间,动作反应都慢了许多,就算有什麽幻觉的话也不希奇!这种莫名其妙的光球也好,风行忽然变得平静从容的举止也罢,都没有什麽希奇!
阿达自己没有完全意识到心里的想法,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风行把一盏热气腾腾的浓茶推过矮几,推到阿达手边。因为喝多了酒,阿达自然觉得口干,茶水送到眼前,就端起来。
风行也不说话,从水果盘里拿起一小串指尖大小淡青色的浆果,一粒粒摘下来往嘴里送。这是图灵山北部、与希斯佳交界处罗曼德山地出产的一种罗曼果,味道酸中带甜,并不是十分可口,但是富含营养,其果汁是颇受欢迎的饮料。风行在厨房里看到有两大筐,就顺便拿出几串装盘出来奉客──虽然不是什麽好吃的果子,也总比只有光秃秃一盘坚果,大家劈哩啪啦吐得满地果壳好些。何况喝多了酒的龙,未必还能自己咬坚果而不伤及嘴巴舌头。
阿达喝下一盏热茶,出了一头汗,呆滞的目光渐渐灵活起来。抬起衣袖擦擦汗,阿达看向他命中的魔星:“那个翼龙对你好吗?亚当有没有说什麽?”
风行咽下口腔中刚咬破的一颗罗曼果中酸酸的汁液,眉头微皱,说道:“我知道没有龙肯信,但我只是想学梅菲斯特的魔法,和他并没有任何别的关系。亚当……他对任何龙都很温和很友好,对我也没有例外。我早已决定将一生奉献给创世神,才不会和任何龙……你缠著我也没有用。”
阿达果然不信,道:“你想学翼龙的武功,这怎麽可能!亚当既然是那翼龙的主君,又怎麽会没有意见。”因为太过惊讶,阿达甚至忽略了风行的最後一句话,不知道自己终於被直接地拒绝。
风行耸耸肩,冷淡道:“我是不说谎的!信与不信都由得你。”
阿达沈默下来。热得烫口的浓茶起了作用,他的酒意大大消退,肢体的灵活度也基本上恢复正常。平民冒险者出身的阿达,没有贵族们那套礼仪讲究,此时恢复常态,定一定神,就自己拿过茶壶再倒了一满杯热茶,然後双手捧著热热的茶盏,陷入沈思。
大个子龙说风行接近梅菲斯特是为了他的武功,又说风行不会爱上任何一个龙,都是说对了。後一点也还罢了,他怎麽会知道风行的目的?那个龙自己又是抱有何种目的?他对付梅菲斯特,并不是为了翼龙的美貌,而是要他死,又是为什麽?还有,自己应该怎麽做?
风行继续一粒粒吃著罗曼果,自己刚才说过的,“决定将一生奉献给创世神”的话还在脑海里回响。这本是从小就做下的决定,早视如日出月落般天经地义、不需要任何思考和讨论,却为什麽这一次提起,竟在脑中萦绕不去?
“梅菲斯特呢?你们不是一起回来?”
思忖间风行听到这样一句,惊醒过来,就见阿达正望著他,神色认真而且严肃。风行脱口回答:“亚当不胜酒力睡著了,他在帮亚当洗……”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麽,风行脸红低头,最後一个字自动消音。
阿达也没想到亚当和他的美丽翼龙侍卫关系近到这样,眼睛一直,脑海里涌起联想,连忙定定神道:“那我等他一会好了。”
风行疑惑地望著阿达,猜度他找梅菲斯特会是什麽事,欲待出言询问,张开了嘴,却又发不出声音。两个龙便这样各有心思地沈默下来。
梅菲斯特在宽大的浴池里聚满清水,加热至适宜的温度。
梅菲斯特微微含笑,又拔下一支羽毛抛在空中,笑道:“我只用两支羽毛的能量,亚当你就好好努力吧!”说著话,悬在空中的第二支羽毛缓缓散出银白光点,加入浴池热水中去。
亚当没有回应,努力集中精神操控狂乱的水流。水雾中仍然可见他的身体随水翻腾──大天使两只能量羽的力量,确实也够亚当应付一气的。
梅菲斯特抱著手臂笑吟吟地看了一会儿水里亚当的狼狈相儿,高高兴兴地离开浴室。亚当为了帮雪叶岩,已经决定卷入夏维雅的王位之争,为了安全起见,梅菲斯特也决定要加强对亚当的训练,以使人的能力再次提升。
此外,龙是望动物,这方面的弱点很易攻击,亚当却全然不懂利用,未免太可惜了。虽然这也是梅菲斯特自己比较糊涂的领域,但是以大天使的聪明,又岂会想不出解决办法?梅菲斯特知道无论是龙还是其他动物,做那事儿时总会把身体纠缠在一处,可见物质身体所特有的触觉在这类事中是很关键的一环。於是想到以水元素刺激亚当的身体,让他来个“亲身体会”,以人的聪明,就该可以举一反三,推已及“龙”了吧?
随著时间流逝,风行不知道为什麽觉得心中越来越沈,几乎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虽然细微,听在风行耳里却如泥淖中正在下沈的身体忽然抓到一根浮木般,第一时间跳起来,拉开了房门。
梅菲斯特从东屋出来,屋里的照明球光线从他肩後射出,使他的脸庞落在阴影里。然而籍著厨房和这边房间中的光线,风行还是看到翼龙唇边温柔的微笑。
梅菲斯特看见金发青年,嘴角的微笑收敛成淡淡的笑影,投过一个询问的眼神。风行定一定神,说:“阿达是来找你的。”随著这句话,风行的心仿佛被什麽抓住地一紧。
大天使澄澈的眼睛开始降温:“他还坚持要和我决斗吗?”
风行进入忘忧酒场的第二天,阿达在谷外呆了整天,不断大叫要梅菲斯特出谷决斗,在酒场的龙中引起**。大家活都不好好干了,私下聚到一处议论纷纷,令得梅菲斯特相当恼火──本来没有龙看得出大天使生气与否,但是後来梅菲斯特以传心术将魔法知识输入风行脑中时,不免稍许泄露自身的情绪,使风行知道翼龙对阿达的“骚扰”并不是如表面上的漫不经意。那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应,没有任何事实的佐证,风行也一直没有提起,心中却莫名地相信那一刻感应的真实。现在梅菲斯特的眼神变化也证实了这点。
在梅菲斯特看来,所谓“夺爱”的说法很是莫名其妙。无论是为了学习魔法还是别的,归根到底是风行主动跑来找梅菲斯特,岂能要求大天使为一个龙的行为负责,并为此决斗?何况即使阿达决斗获胜,风行也不会跟从他,也是很明显的事。那麽阿达提出这样的要求,岂不是无理取闹?
在理智为主导的大天使眼里,“不讲理”是很可恶的事。拥有做出正确判断的智慧,却不讲理的生物,根本没有存活的必要。所以他完全不介意杀死阿达。只是因为风行的动机多少令他有点好奇,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达和亚当也算有一面之缘,才放他一马。
白天的时候阿达在东方行外偷窥,梅菲斯特以为他是不能忘情於风行,自然不想管闲事。现在这个红发龙竟然跑到伊甸园来跟自己捣乱!大天使可不想再容忍了。梅菲斯特不是天真单纯的亚当,不知道经手过多少个宇宙的诞生和毁灭,一个龙的性命,在大天使眼里实在什麽也不是。既然这个龙这麽厌倦生命,就如他所愿好了!
於是梅菲斯特越过年轻的龙,走进房间的同时,就排除开心中一切的感情成份,空灵澄澈的眼眸直视著红发剑士的眼睛,平静得水波不兴地问:“你找我决斗?”只等对方一点头,就一道玄灵闪把他杀掉,大家轻松。
阿达第一次这样近距离面对梅菲斯特,也是第一次没有因大天使的美丽而自沮或赞叹。在阿达的感触中,此刻所面对的完全不是一个“龙”或“翼龙”,甚至也不是风行跟他念叨过多少次的创世神使,根本是高天沈渊、星辰日月般亘古长存、无终无始、既无情爱也无生命的存在。阿达发现自己瞬息间整个儿变成空的。
梅菲斯特并没有释放自己的能量,因为并无必要。他只是摒弃了後天的经验感情,恢复到初诞生时的空灵──那是适合结束生命的心境。在梅菲斯特心中,阿达的性命或许可以等同於“不存在”,但是既然这个“不存在”和亚当认识,他的性命就变得足以在梅菲斯特心中留下痕迹。为了自己日後的心境平和,大天使必需慎重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