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要跟你一起下地狱（1/2）

洛伦佐的声音也在抖，但握著弩臂的手却很稳：

“你不配……你不配提老师的名字！你不配评价他！”

维克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张流泪的、属於萨默塞特的脸惊住了，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怎么你要替他报仇来啊，对著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恶意满满：

“杀了我，你也进监狱，和你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一样，身败名裂，然后被所有人唾弃……”

洛伦佐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怕。”

维克托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伦佐则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砸在维克托僵硬的脸上：

“你果然和欧文大哥说的一样，都不如乔伊那样的小孩子懂事，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早就该身败名裂，早就该进监狱，早就该被所有人唾弃。

“我已经走了很远了。

“是老师把我拉了回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永远不会懂。

“只要能恢復老师的名誉，让他和以前一样，跟埃莉诺师母、亚瑟大哥他们一起生活，继续画画、教书，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想要实现这一点，需要杀了你，然后进监狱，那我就去。

“甚至为此死后要下地狱，我也会去。

“我要跟你一起下地狱。”

维克托脸上的嗤笑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洛伦佐，看著那张在泪水中模糊的、属於萨默塞特的脸，看著那双属於年轻人的、却燃烧著某种东西的眼睛。

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东西，从他眼底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愤怒、虚张声势和恶意。

“一起……下地狱”

维克托喃喃重复，声音飘忽。

然后，这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厉刺耳：

“……凭什么！

“凭什么他那种人，会有人愿意替他下地狱！

“凭什么——！”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掏武器，而是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髮。

“我妻子跟杂货店老板跑了的时候，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

“我躺在病床上咳血，没钱买药的时候，没有人为我皱一下眉头！

“我教过的那些学生、后辈，拿著我教的东西去討好別的老师、偷偷说我『虚偽』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

“我的孩子，跟他孩子一样大的孩子，不理我了，抽菸，鬼混，喝酒，没有一个人帮我劝他们哪怕一句！

“他呢！

“他拋弃女人，拋弃亲生女儿，利用婚姻，刻薄学生，詆毁同行，他什么都做了！

“为什么他还能有家庭有地位有你这种傻子为他卖命！

“这世界……烂透了！

“烂透了——！！”

维克托的嘶吼在空旷的待拆建筑內迴荡，尾音扭曲，撞在灰白的墙壁上，碎成一片片无尽的怨毒和绝望的残响。

他的眼球凸出，血丝密布，里面闪烁的不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某种粘稠而诡异的光芒。

废墟里並未起风，但他脚边的灰尘和碎纸却开始无风自动，缓缓盘旋。

他脚下的废墟地面，黑色开始迅速褪去，变成一片单调而压抑的灰白。

灰白色以他双脚为圆心，无声而迅猛地向四周蔓延，像一滴浓稠的劣质顏料滴入清水，所过之处，色彩被蛮横地剥夺，只留下死寂的顏色。

墙壁、地面、散落的砖石……一切都成了画布上未著色的部分。

空气里，那股灰尘和霉味渐渐消失，被一种更浓烈的、属於油画顏料和某种东西腐败的混合气味取代。

维克托——不，名为“维克托”的恶魔抬起头，隱约残存一点人类气息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著一种非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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