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有叛徒?(2/2)
他们同样听到了来自东南方向的隱约爆炸声,但只当作是远处寻常的交火,並未过多警觉。
当熟悉的帝国战机引擎声从侧后方传来时,许多鬼子兵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老团长,看好了,又一桌席面!”方东明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冰冷而稳定。
李云龙早已扒在舷窗上,眼珠子瞪得溜圆,看著下方那如同长蛇般蠕动的队伍,兴奋地直拍大腿:
“哈哈哈!好!又是一帮瞎眼的王八蛋!老方,快!给老子上菜!老子要亲眼看著这帮畜生挨炸!”
“各机注意,目標正前方行军纵队,高度一千二,进入轰炸航路。给老子將剩余的航空炸弹全部投下去。”方东明的指令简洁明確。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一丝迟疑。
十二架轰炸机再次以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势压下机头,如同扑食的巨鷲,朝著毫无防备的独立混成第2旅团猛衝下去。
机腹弹舱豁然洞开。
“投弹!”
密集的黑色纺锤体脱离掛架,带著死亡特有的尖锐呼啸,砸向地面。
下方的鬼子兵直到此时才愕然抬头,瞳孔里倒映出越来越大的黑点和那再熟悉不过的帝国飞机轮廓。
惊愕、疑惑、然后是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
“吶尼”
“我们的飞机……”
“轰炸!为什么!”
混乱的惊呼声刚起,就被接踵而至的猛烈爆炸彻底吞噬!
轰!轰轰轰!!
巨大的火球再次於黄土高原上腾起,狂暴地撕碎一切。破片横飞,烟尘冲天,惨叫声和爆炸声混杂成一片。
独立混成第2旅团遭遇了与第26师团完全相同的、来自“自己人”的致命打击!队伍瞬间大乱,人仰马翻,死伤枕籍。
“哈哈!过癮!真他娘的过癮!”
李云龙在剧烈的顛簸中兴奋地大吼大叫,看著下方鬼子抱头鼠窜、血肉横飞的景象,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炸!炸得好!再来一轮机枪!扫死他们!”
然而,方东明並未理会李云龙的请战。他在投弹完毕后,毫不犹豫地拉起了操纵杆。
“全体注意,爬升高度。转向一百二十度,航向东南,返航。”
“老方!干啥呢”李云龙愣了一下,急道,“底下还有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呢!再扫他一轮啊!”
方东明目光紧盯著前方越来越暗的天际线,声音不容置疑:“天快黑透了。我们必须立刻返航。”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老团长,开上天不算本事,能平安落下去,才是真的贏了。
夜里降落,机场跑道看不清,对我们这些新手来说,太险。必须赶在天完全黑透前回去。”
李云龙张了张嘴,看看窗外迅速沉沦的夕阳余暉,又看看下方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的鬼子队伍,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杀得兴起,但也知道方东明说的是正理。天上这帮弟兄的性命,比多杀几个鬼子更重要。
机群在方东明的带领下,迅速爬升,匯合编队,朝著晋阳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云龙最后望了一眼下方那片燃烧的土地,咂咂嘴,意犹未尽,却又带著无比的满足,重重坐回副驾驶位。
“他娘的……便宜这帮畜生了。”他嘟囔了一句,隨即又咧开嘴,“不过,也够他们喝好几壶的了!哈哈!”
………
晋阳城外临时指挥部。
桌上的老旧怀表,秒针不紧不慢地又转了好几圈。
窗外的天色渐渐的暗沉下来,只有晋阳城方向还在传来沉闷的枪炮声,时密时疏。
师长背著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著东南方逐渐漆黑的夜空。
王旅长则烦躁地在不大的指挥部里踱来踱去,脚下的泥土被碾出凌乱的痕跡。
“老首长,”王旅长终於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乾,“这……这天可马上要彻底黑透了。老方他们……能找著回来的路吗”
师长没有回头,依旧保持著远眺的姿势,只有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一丝內心的不平静。
他何尝不担心
那些战士,那些飞机,是泼天也难换的宝贝,更是砸向敌人的铁拳。可这铁拳,现在正悬在漆黑的夜空里,归途未卜。
“机场那边……跑道標识都点起来了”师长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这话他半小时前已经问过一遍。
“点起来了!能找著的煤油灯、火把全都用上了!老钱亲自盯著,保准够亮!”
王旅长立刻回答,语气急促,“可……可这黑灯瞎火的,天上往下看,就跟萤火虫似的……老方他们才摸了几次操纵杆这降落……”
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夜航、陌生机型、新手飞行员、紧急起降……任何一个环节出点岔子,就是机毁人亡的惨剧。
指挥部里一时只剩下油灯灯芯噼啪的轻微爆响和远处隱约的炮声。
“妈的,”王旅长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像是在责怪自己,“之前光顾著高兴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就该让他们炸完一波就赶紧回来!贪多嚼不烂!”
师长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底深处的忧虑却难以掩饰:“战机稍纵即逝。打掉第26师团,独立混成旅团就不能放过。否则晋阳压力依旧。”
道理谁都懂,但担心却丝毫未减。
“我知道,可是……”
王旅长搓著手,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心……怎么就悬著放不下呢十二架啊……还有上面那二十多个棒小伙,还有李云龙那个愣头青……特別是方东明………万一……”
“没有万一。”
师长打断他,语气陡然加重,像是在给自己,也给王旅长打气,“方东明心里有数!他知道轻重!肯定正往回赶!”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也不自觉地侧耳倾听,试图从夜晚的风声中分辨出那熟悉的引擎轰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派去机场打听消息的通讯员跑回来两次,都是同样的回报:“报告师长、旅长!机场那边还没动静!”
每一次回报,都让指挥部里的空气更凝滯一分。
王旅长忍不住掏出怀表,凑到油灯下看了又看,嘴里嘀咕著:“按路程算,早该到了啊……不会是迷航了吧或者……被鬼子残留的高射炮……”
“闭嘴!”师长猛地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来,“胡说什么!”
王旅长自知失言,立刻噤声,只是脸上的焦灼越发明显。
两人不再说话,重新陷入沉默的等待。指挥部里烟雾繚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的兴奋和狂喜,此刻都被这漆黑的夜色和漫长的等待冲刷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沉甸甸的担忧。
那十二架飞机,以及飞机上的人,承载著太多东西。
这一仗的胜负,晋阳城的归属,甚至更长远的局面,都繫於此次空袭的成果,更繫於他们能否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