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军民一心(2/2)
不是大病,只是感冒。但在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感冒也能要人命。他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冷,不停地咳嗽。咳得厉害的时候,会咳出血来,鲜红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那个年轻看守来看他,给他多拿了一条破毯子,还有一碗热水。何贵接过水,慢慢喝著。水很热,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何贵,你得挺住。”年轻看守压低声音说,“外面在传,可能要换防。新来的长官,不知道什么政策。你要是病了,说不定就被……”
他没有说完,但何贵明白。被怎么样被扔出去,被杀掉,或者被送去当苦力。总之,不会有好下场。
何贵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必须挺住。为了秀芬,为了狗蛋,为了那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希望。
年轻看守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何贵裹著那条破毯子,蜷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他想起秀芬的脸,想起狗蛋的笑,想起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春天。那些画面,像灯一样,在他心里亮著。
他告诉自己,要活著,一定要活著。
…………
医院山谷,秀芬正在给伤员换药。
伤员是个年轻战士,胳膊上中了一枪,伤口有些感染,疼得整夜睡不著。但他从不叫疼,只是咬著牙,默默地忍著。
秀芬一边换药一边和他说话:“疼不疼”
战士摇摇头:“不疼。”
秀芬笑了:“不疼才怪。我见过那么多伤员,没有一个说不疼的。但你忍著,是怕我担心,对不对”
战士低下头,不说话。
秀芬把药换好,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好养著。等伤好了,就能回去打仗了。”
战士抬起头,看著她,突然问:“大嫂,你有家人吗”
秀芬愣了一下,然后说:“有。一个男人,一个儿子。男人被抓走了,儿子在外面玩。”
战士问:“你男人还活著吗”
秀芬沉默了一会儿,说:“活著。肯定活著。”
战士看著她,没有再问。
秀芬走出医疗洞,站在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她不在乎。她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县城的方向,望著那个她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狗蛋跑过来,拉著她的衣角:“娘,你看,我捡了好多柴火!”
秀芬低头看去,狗蛋怀里抱著一捆乾柴,小脸冻得通红,但笑得开心。她蹲下身,接过柴火,摸摸他的头:“好孩子,真能干。”
狗蛋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秀芬看著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爹还活著,儿子在身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等著吧,总有一天,他们会团圆的。
…………
傍晚,方东明又站在洞口看夕阳。
今天的夕阳格外红,红得像血,染透了半边天。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成了那红色的一部分。
苏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今天的夕阳真红。”她说。
方东明点点头:“嗯。”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何贵病了。”
方东明转过头,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苏棠说:“县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秀芬还不知道,我没敢告诉她。”
方东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她吧。让她有个准备。何贵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得挺住。”
苏棠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並肩站著,望著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那光芒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夕阳终於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夜幕降临,笼罩了山川、村庄、阵地和医院。但黑暗中,有无数人还在活著,还在战斗,还在等待明天的太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支队指挥部,油灯下,方东明还在工作。
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山,有各部队的报告,有总部的指示,有敌情通报。他一份份地看著,一份份地批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吕志行推门进来,端著一碗热粥:“老方,吃点东西,都这么晚了。”
方东明接过粥,喝了一口,问:“各部队的冬装都发下去了吗”
吕志行点点头:“发了。虽然不够,但能保证一线部队每人一件。后方的人员,只能凑合了。”
方东明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吕志行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突然说:“老方,你说,山田会怎么对付咱们”
方东明放下碗,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肯定比冈村更毒。冈村是军人,讲究硬碰硬。山田是特务出身,喜欢玩阴的。他可能会从內部瓦解咱们,挑拨离间,製造谣言,让咱们自己乱起来。”
吕志行说:“那咱们怎么办”
方东明说:“怎么办加强內部团结,教育群眾,揭露鬼子的阴谋。让他们知道,鬼子的话不能信,鬼子的粮不能吃,鬼子的路不能走。只要咱们军民一条心,什么阴谋都白搭。”
吕志行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地坐著,听著窗外的风声。那风从北方刮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冬天,真的来了。
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狼嚎,那是山里的野兽,也在为过冬做准备。更远的地方,鬼子的据点里,灯火通明,那些侵略者还在谋划著名下一次的行动。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方东明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面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黑压压的,像要压下来。但他知道,云层之上,还有星星在闪烁。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工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