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多尔衮的撤意(2/2)
骑兵回来时,带回一串数字——这七天,外加今日追击,清军伤亡约在七千至八千之间,其中战死约三千,伤者约四五千。
缴获马匹一千二百余,辎重若干,自家战死,三百一十七;伤,六百余。城墙破损若干处,粮草消耗正常。
三百一十七。
李承风把这个数字看了又看,压进去,妥帖收好。那种收法,跟每一次都一样——将这些人,安放进心中那个专门存着他们的地方。
赵猛踏进总兵府,脸上又多了一道新添的划伤,是这七天里落的。他半句没提,只撂下一句:“打退了。”
“打退了。”李承风说,“坐下,歇着。今晚,不开会,不议事,叫大伙儿好生歇一晚。”
赵猛点了一点头,坐下,将砍刀横在膝上,闭上眼。就在那儿,坐着,睡过去了。
李承风望了他一瞬,嘴角轻轻动了动,转身出屋,踱到院中。
那棵老榆树,七日的炮火与厮杀没伤着它分毫。叶子还是绿的,还是那样密密匝匝,在午后的日光里,将碎影洒了一地青砖,活泼泼的。他立在树下,把这七天从头至尾最后过了一遍,过完,整整齐齐封进记忆深处。
然后,他去做了今天顶要紧的一件事,去找云清瑶。
她在铺子里,账册已经重新摊开了,正低头核算数目。听见他来,抬起头,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伤着?”
“没有。”
“好。”她把账册往边上一推,“坐。”
他坐下。她不问过程,不问伤亡,就陪着。伙计上了茶,两个人便这么静静坐了片刻。末了,她开口,说了一句:“守住了。”
“守住了。”他说。
茶是滚热的,把两只手心都焐得发暖。院子外头,宁远城的市声重新活泛起来。那种闹哄哄的声响,是人间的,是真切的,是七日的硝烟散去之后,这片地界上,还在往下过日子的声音。
李承风听了一阵那市声,忽然开口:“云清瑶,这七天——谢你留下。”
“我说过不走。”
“我知道。”他说,“所以谢。”
云清瑶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三百一十七。”她说。她晓得这数字,常平告诉她的。“今年,比前年那回多。”
“多尔衮,比从前那些清军都强。”他说,“可这三百一十七个弟兄,扛住了六万人,七天。每一个,都值。”
她把这句接住了。不反驳,也没说半句软塌塌的抚慰,就是把话接住,搁着。“往后,还会有多少回?”
“不晓得。”他说,“可每一回,我都会尽命把人多往回带。这是我能给的准话。”他把茶杯搁下,看了她一眼,“你问的,不止这个吧。”
云清瑶顿了一下。“我问的,是你,这样一次次扛着这些往前走,你扛得住么?”
他没有立刻就答。把这个问题搁在心口,认认真真地,从头过了一遍。然后说:“扛得住。因为每一回,有你,有他们。”他停了一下,“扛着,就不一样了。”
屋里又静了一阵。那种静,是有什么东西被说破了、轻轻搁下了之后的静,不空,是满的。是某种不再需要多作解释的、厚实的安稳。
云清瑶站起来,“行了,回去。今晚好生睡。”她把他往门口推了推,语气是她一贯的干脆,可推在背上的那只手,力道是轻的。“明天,还有事。”
“还有事。”他往外走了。
走廊里,他回头,朝她最后望了一眼。她已经重新坐下,把账册拉到面前,低头,提笔。
他把这模样牢牢收进眼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