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莫言霸业终尘土,且看新灵踏雪鸿(2/2)
“潮儿你做的很好,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潮儿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谢父亲夸赞。”朱常潮十分兴奋,脸色涨红,他捣鼓这些,连解刳院的大医官都无法理解,但他的父亲肯定了他,夸奖了他。
“陛下,臣有奏疏呈送。”范无期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了御前。
这是院判陈实功、庞宪对惠民药局的规划,太医院要对惠民药局进行分科,共计分为了十三科,大方脉(成人内科)、小方脉、夫人科、疮疡科、针灸科、眼科、口齿科、接骨科、伤寒科、咽喉科、金镞科、按摩科和祝由科。
这种分科治病,是为了优化惠民药局看病的流程,减少等待时间,大明的医疗体系本就不是由一位坐堂大夫看所有病症,早在北宋,医学之道,就已经有了三科通十三事,大医官们只是进一步明确了各科室的分诊标准。
“这个祝由科是什么?”朱翊钧有些奇怪,其他他都能看得明白,整体就是内科、外科,唯独这个祝由科他真的是闻所未闻。
“臣有《祝由术》进献。”范无期从袖子里找出一本书,呈送到了御前。
朱翊钧打开简单的看了几眼,了解了祝由科的内容,主要治疔手段是芳香辟秽、算卦、烧符纸和做法事,治的是中邪、自闭、狂躁等等心理疾病,这类的心理疾病在大明有个名字,叫癔病。
简而言之,就是话疗配合各种仪式,治疔心理疾病。
驱邪除秽,告诉患者,这些心理上的毛病,并非你的问题,而是外祟,只要驱邪除秽,慢慢就会好起来心病只能心药医,祝由科很有必要,朱翊钧朱批了大医官们的集体决定,对大明医学进行了全面的分科。
在大明对医学进行分科的时候,泰西的宫廷药剂师还在放血救人,连费利佩都被放过几次血。十一月二十三日,大明皇帝来到了午门,今天,他到午门是来监斩的。
翻旧账通倭反贼共计七百二十四人、如意楼案馀孽一百零四人、违背天变承诺势豪之家及走狗七十二人、隆福寺番僧等一众,反迹昭彰者共计九百八十四人。
朱翊钧一直等到二十三日这天,是因为要等一等隆福寺番僧交代他们的同党。
不得不说李佑恭办事是真的可靠,缇骑对964名反贼进行了连番审讯,漏网之鱼不过二十人,也就是说李佑恭带着番子全城搜捕,已经可以说是将京师的反贼一网打尽了。
总计1884人要被处决,这就是这次午门监斩的恐怖规模,刑台已经摆好。
朱翊钧站在午门的五凤楼内,他在等,等午时三刻,等游老爷的队伍回到刑场。
违背了天变承诺的势豪及走狗,正在被游老爷,这个游老爷要在京师的主干道转一圈,七十二人被吊在了游车上,大大的牌子上,写满了这些人的罪行。
当初潞王为了羞辱势要豪右的胡闹行为,成为了大明处置势豪的惯用手段。
只有老爷才有资格被游街,这也是一种特殊的优待,其他反贼只需等死,而老爷还能让众人知晓他们的具体罪行。
游车敲锣打鼓,每到一个路口就会停下,而后大声宣讲其中的罪行。
一直到午时,游车顺利抵达了刑场,案犯被押入了刑场之中,大司寇王家屏这才睁开了眼,拿起了笏板走到了午门之下,大声说道:“臣中极殿大学士、刑部尚书,请斩逆反奸佞!”
朱翊钧正襟危坐,最后翻看了一遍案卷,看过之后落印,对着李佑恭说道:“拿去。”
李佑恭手捧圣旨,向前三步走,站在了五凤楼的凭栏处,吊着嗓子大声喊道:“拿去!”
一对对小黄门将天语纶音传下,五凤楼下,三百二十名缇骑听闻敕令,齐声呐喊拿去,三声怒吼,声震云宵,而后刽子手们抓着大刀开始入场。
因为这次处斩的人太多了,刽子手不够用,一千五百名缇骑临时充当了刽子手。
坑儿峪堡有千户赵世清,在万历二十四年五月一日,领夜不收郭延中等六名夜不收,前往一个叫烂泥凹的地方侦查马匪的踪迹,但这七名夜不收哨的墩台远侯,永远留在了这个叫烂泥凹的地方,他们的行踪被人泄露,被马匪围杀。
皇帝对墩台远侯的偏私,人尽皆知,这个案子,皇帝下了严旨督查。
一直到了万历二十六年,依旧没有任何的线索,坑儿峪堡方圆数百里的马匪,都被大明军横扫,但依旧没有找到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踪,最终定案为遭遇,定性为意外,马匪正好撞见了这七位夜不收,将其杀害。
这次对隆福寺的缉拿调查过程中,有了意外收获,北虏人,善慧吉祥喇嘛谢喀巴。
万历二十四年一整年,他都在坑儿峪堡讲佛法,他就是那个出卖了赵世清、郭延中等夜不收的内鬼,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根据他自己交代,他足足做了十二次之多,只不过成功了两次。
这个喇嘛在草原上十分有名,表面是德高望重、普施善法的高僧,背地里,却是个死硬的反贼,做梦都想重塑大元荣光。
而斩首善慧吉祥喇嘛的人,是赵世清的儿子,这是皇帝特别恩准。
赵世清的儿子现年十六,父亲死后,他的母亲悲痛欲绝,仅仅三个月自缢于家中,十四岁的他,父母皆亡,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妹妹,很多事哪怕皇帝知道,也依然会发生,他被吃了绝户,他那个叔叔,把他家的田借了去种。
就这样年仅十四岁的赵彦虎成了羽林孤忠。
赵彦虎看着缩成一坨的喇嘛,将一把扎长的撬骨刀拿了出来,摸着喇嘛的脊柱,书着脊椎,找到了位置后,将撬骨刀插了进去,一划一别,哢嚓一声,脊椎被撬开。
喇嘛脖子以下立刻开始扭动,扭动了足足数十秒,大小便开始失禁。
其实,这个时候喇嘛已经死了,撬骨是为了方便把脑袋砍下来。
赵彦虎将大刀高举,刀光一闪,猛地挥下,砍在了喇嘛的脖子上,不过他年纪小,力气也小,第一下也没砍对地方,脑袋没砍下来,他发了疯似的,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如同砍树桩一样,终于把喇嘛的脑袋剁了下来,带着血的脑袋,滚到了刑场之下。
都说第一次杀人会有严重的不适,赵彦虎压根没有,他就只觉得浑身的畅快,他终于为自己的父亲报了仇,手刃了出卖了父亲的反贼。
赵彦虎一抬头,看到了站在五凤楼上的皇帝陛下,午时三刻正午的太阳,正好和陛下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而皇帝陛下正在看着他,还对他点了点头。
赵彦虎年纪最小,砍头比较慢,朱翊钧这才看到了他,看他终于砍了下来,也是为他欣慰,大仇得报,人才能活的心安。
朱翊钧一直等到刑场完全收拾好之后,才步下了午门,他坐上车驾,忽然开口说道:“去安国公府,今天二十三日,是蹭饭的日子。”
“把戚帅叫上。”朱翊钧又补了一句。
“臣遵旨。”李佑恭轻声叹了口气,张居正已经不在了,陛下还要固执地前往,何尝不是在刻舟求剑?朱翊钧和戚继光都到了安国公府,皇帝没让继任的张嗣文接驾,而是径直去了文昌阁,这里是张居正的书房,致仕后那几年,张居正多数都住在这里。
院子里是那棵掉光了树叶的朴树,朱翊钧坐在窗前,翻动着张居正没写完的《后西游记》。“先生本打算写百回,就写了六十回,终究是没写完。”朱翊钧翻动着面前的书稿,只有在这文昌阁里,他才是自己,而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
“陛下节哀。”戚继光当然清楚,皇帝来这里,是一种政治上的表态,张居正就是走了,依旧是恩师,依旧是万历维新推运首功,这是一种尊重,更是一种缅怀。
朱翊钧将六十回的书稿整理了一下,露出了个阳光璨烂的笑容说道:“朕打算慢慢把它补完,虽然朕书读的不好,也不会写诗,更没什么文采,但朕会好好把它补全的。”
“戚帅不必担心,朕很好。”
阳光璨烂的笑容里,有一些疲惫,万历维新的这条路,继续走下去,陛下终究会变成那个孤家寡人。“报!”一个小黄门迈着碎步走进了文昌阁内,大声说道:“绥远传来捷音!李总兵率领骑营,奇袭归化城外三百二十里的马匪,三骑营阵斩马匪八百馀人,俘一千二百馀人,宣威塞外!”
“大明军容耀天威!仅有七人负伤,无人阵亡!”
小黄门经常传捷报,这种无人阵亡的战绩,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装备如此领先,还偷袭,李如松多少有点不讲武德了,当然,德行是讲给自己人听的,跟敌人讲什么德行。
戚继光闻言,笑着说道:“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李如松是个悍将,自从不再傲慢轻敌之后,他就是个帅才了,坐镇京营,完全足够了。
“报,三娘子押解番僧一千四百馀人,已至居庸关,明日即可进城。”另外一个小黄门又走了进来,呈送了一本奏疏。
李如松抵达归化城后,对绥远的大清洗开始了。
朱翊钧打开了奏疏,眉头一皱,皇帝在京师才砍了1884颗脑袋,三娘子在归化城,砍了一万三千馀人,这一千四百番僧,是皇帝点名要的反贼,要不然,也被三娘子给杀了。
反贼不杀,就会一直存在,刘东星和潘季驯很不一样,刘东星更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