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先是苏格兰场的威灵顿,再是海军部的亚历山大与凯撒(2/2)
在海外舰队里,舰队司令更偏爱指挥能力过硬、勇敢无畏的下属。
而在海军部,能说会道、笔杆子硬的绅士型军官显然更受欢迎。
至于那些热衷新技术的军官,则被认为是在为自身能力不足找借口。
尽管随著技术进步,工程师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海军也顺应时代的在1828年推出了为期五年的「工程学徒」培训计划。
但1828年拟定的这份培训计划没过多久便夭折了,原因是1832年格雷厄姆的海军改革砍掉了海军工程学校。
托马斯·黑斯廷斯上校的朴茨茅斯炮术训练学校能够幸存,还是沾了「训练」的光,倘若当时他在炮术训练中加入太多的理论课程,说不准早就被一刀切了。
正因为一路走来命运坎坷,所以当黑斯廷斯上校发现新任第二秘书居然热衷于新技术时,他确实很难不为「狗操的」海军部终于用对了人而感动。
但是,当黑斯廷斯上校感觉自己得到了救赎的同时,亚瑟却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当中。
从前他还没进入海军部的时候,就从埃尔德嘴里听说了海军部的种种操蛋之处,但是当他真正深入海军部之后,他却还是为海军部的反智主义作风而震撼。
在和黑斯廷斯上校闲聊前,他本以为朴茨茅斯的炮术训练学校是一座陆上建筑,但在实际了解后,他却惊讶地发现原来这所学校其实就是皇家海军的三级战列舰「卓越号」。
并且,黑斯廷斯上校训练的也不是什么炮手,而是皇家海军的预备役军官。
或者,说的更直接一点,是一帮十二到十四岁的少年。
这帮青少年在卓越号上过著一种斯巴达式的生活,居住在狭窄的舱室中,睡在吊床上,洗冷盐水浴,个人物品存放在航海箱中,完全按照海军作息融入舰船生活。
而卓越号上的教学任务既有正式的也有非正式的,通常来说,学员们会从实用的航海基础技能学起,譬如说:打结与接绳、帆布制作、操舵、测水深以及如何管理新水手。
在黑斯廷斯上校1834年接管卓越号后,舰上设施被他改造成了教室、模型室和专门的宿舍,除此之外,他还为学员们引入了数学、航海、天文、法语、绘图、体育、小艇作业等新课程。
在经过2年的预备役课程后,这帮小学员将会被分配到各个海外舰队,作为见习军官在海上度过四年时光,然后再返回海军部,接受舰长委员会进行的航海技能考核。
至于格林威治的那所皇家海军学院,亚瑟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所学校自1837年开始就不再接收见习学员了,现如今那里只负责培训通过考核的新海军上尉们。
虽然亚瑟不清楚这么做是否有必要,但他愈发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跑一趟朴茨茅斯了。
因为现在看来,朴茨茅斯除了没有海军部,其他的海军部门几乎一应俱全。
朴茨茅斯有海军学校、有海军基地、有皇家造船厂、海军部各部门在当地均有分支机构,甚至还是海峡舰队的驻地。
能够把朴茨茅斯的关系跑通,就等于彻底了解了英国的海军系统。
火车从帕丁顿车站驶出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放亮。
车轮咔哒咔哒的碾过铁轨,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拥挤的屋顶变成空旷的田野,偶尔有一两间农舍从车窗外掠过。
亚瑟靠在座位上,望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大衣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领口松开了,露出里面那件酒红色的亚麻衬衫。
埃尔德坐在他对面,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本小说。
他抬头瞥了一眼亚瑟:「你就不困吗?」
亚瑟摇了摇头:「不困。」
埃尔德撇了撇嘴,把腿换了个方向:「你不困,我困!天没亮就被你从床上薅起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他从牛皮包里摸出了一块干瘪的三明治,盯著看了半天,又叹了口气重新把三明治塞了回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狄更斯从隔壁车厢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著一个餐盘,上面放著几块三明治和两杯冒著热气的茶。
狄更斯小心翼翼地从过道挤过来,在亚瑟身边坐下,把餐盘搁在三个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吃吗?」他拿起一块三明治,递到亚瑟面前:「车上现做的,还热著呢。」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三明治,面包片夹著火腿和奶酪,边角切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著,还冒著热气。
然而,还没等他伸手接,埃尔德的爪子便已经先到一步。
埃尔德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放亮道:「味道可以啊!」
狄更斯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不是还行,是很好吃。
这火车上的厨子,比上次那趟的好多了。上次那个,做出来的三明治像鞋垫似的。」
亚瑟拿起茶杯,倒了一杯热茶:「话说回来,查尔斯,你父亲————」
亚瑟的话还没说完,狄更斯一听到「父亲」眉头便皱了起来:「我父亲?亚瑟,他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
「没有没有。」亚瑟摆了摆手:「上次被你说过以后,他挺长时间没联系我了。」
埃尔德嚼著三明治道:「挺长时间没联系你?亚瑟,你和查尔斯他爸还有联系吗?」
狄更斯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放下三明治,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那些丑事情公之于众。
他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开口:「你也知道,我现在在伦敦算是有点名气。自从我出名以后,我爸隔三差五就会找我要钱,最开始是三五镑,后面又发展到三五十镑,最后又到了一百镑以上。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所以就再没给过他钱了。他先是写信骂我,但在发现没用后,他就找上了和我合作过的出版社和剧院,去打著我的旗号找他们要钱,说是要他们结算查尔斯·狄更斯新书、新剧本的预付款。」
埃尔德听到这话,惊得手里的三明治都掉了:「我的老天!他真能干得出来?
」
「何止是能干得出来!」狄更斯气的直翻白眼:「他不止一次找亚瑟要过钱,但亚瑟先前一直瞒著没和我说。还是有一次,他要到班杰明那里,我才知道他私下里在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