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养我的人不要走得太匆忙(2/2)
原来,老邝起得太早,他要上街卖菜,一不小心摔地坝坎下,高先生起早采药,正巧碰上,他太矮小了,搬不动就叫桂子帮忙,一个小小巧巧的女生,硬是背着百多斤的老邝回来抢救。
有人骂老邝吃多了,他的菜不多,又卖不了几个钱,但他就是喜欢卖菜,就几颗小白菜,卖几块钱不够车费,但他不坐车,走路赶场,都七老八十的人,爱凑热闹。
躺椅上,老邝只能眼睛动,手脚都不会动。高先生把脉后,说中风了,放血。
桂子给老邝的耳朵和手指头,拿粗针挑,冒黑血珠珠。边挑边皱眉。
有人叹息:“老邝一辈子痛儿痛女,老来就这个下场。”
又有人说:“亲生的也好不到哪里,人活一百岁还是要自己能动。”
高先去跟桂子,父女俩一起动手,老爹把老邝的头上和脸上,扎满了银针,闺女把老邝的手和腿扎满了银针。
王七婆哭了,边哭边数落:“儿子不管你女子不管你,你为啥子自己不管好你自己?你千万千万莫瘫痪,要走就趁早,如果你瘫痪了,哪个管你嘛。”
天亮了,老邝的嘴角动了一下,接着手也动了一下。
高先生嘴角上扬,桂子也嘴角上扬,拿来一瓶褐色的中药水,给老邝毛巾遮眼,然后在喷在他脸上手上腿上。
桂子悄悄问父亲:“爸爸,你觉得他会不会半身不遂?”
高先生说:“说不准,也许他能站起来。”
老邝的手欲摸衣兜,但没有成功。
王七婆又哭了,我喊了他儿子,人家说别喊他,让老邝找他的“三儿”。
高先生明白了,就嘴巴对着老邝耳朵:“叔啊,我给三姐打电话了,她说马上回来,估计要下午。”
老邝微微一笑,又睡过去了。
高先生告诫大家:“等下三姐回来了,你们谁也不许说她不是亲生的哈。她最忌讳这句话。”
高先生叫老邝的幺女三姐,其实他们同年同月生,只比他大一天。
老邝几次醒来,又几次睡过去。
还没到中午,一红一白两辆小车飞驰而来。
直奔老邝的小房子,白车走了。
有人喊:“三姐,你爹爹在这里。”
一个穿牛仔外套的长发女子,飞身跑过来,边跑边喊:“爹爹,我回来了。”
桂子很少见到老邝的三儿,如今见到后第一印象是,不仅皮肤白,还是很细腻的那种白,好大一个美女。爹都叫她三姐,证明她快奔五了。
三儿看到父亲奄奄一息,忍不住搂着老人,嘤嘤咽咽地哭,边哭边呼唤:“爹啊爹,你的三儿回来看你了,你醒醒哈。你看你三儿一眼,好吗?”
王七婆说,老邝最痛三儿,她老汉死的早,她妈妈说娃儿太多了,就悄悄把三儿送人,老邝要抱回来,人家不肯,让老邝给十块钱,他给了钱也不让抱三儿走。后来,老邝把三儿偷了回来。
老邝顶着三儿走乡串户卖膏药,成为当时一道风景。
三儿说:“爹爹,我不走了哈,陪你中不中?”
“不中。”突然老邝开口了,竟然坐直了身子。
所有人懵了,然后喜极而泣。
三儿拿出一个大馒头:“爹爹,这是你最喜欢的家乡老面馒头。”
老邝抱着馒头啃,桂子给他倒开水来,说爷爷慢点吃,莫鲠到了。
三儿就给高先生和桂子打恭道谢:“感谢神医两爷子,要不是你们抢救及时,我老汉肯定走了。”
高先生说,是他自己身体好,抵抗力强。
三儿直摇头:“我就是开诊所的,我懂。他这是脑梗,送医院也来不及的,唯有及时抢救。”
老邝给高先生父女俩磕头,然后跟他的三儿趔趄着往家里走。
倭冲人突然发现,一连进来几辆卡车,还有吊车和挖机。老邝的小房子旁边,挖机把一个小山丘推平了,吊车把卡车上的板材提了下来,有工人在施工。
不到三天,一座漂亮的小楼拔地而起。
老邝让她三儿快走,说他病好了。
三儿说不走,老邝生气了:“趁年轻多挣钱……”
三儿也生气了:“你总是拿这句话压我,不中不中,我不走了哈。”
三儿又哭着数落:“如果没有你了,我挣钱还有啥子意思?你对我的爱都在行动上,妈妈不让我念书,你跟她吵架,还威胁她说,如果不让三儿念书,你们就各过各。大哥说他没读书,爹爹拿钱让他去学堂,是妈妈不让,但爹爹对得起大哥,他教大哥识字写字,还教他学打算盘。这样的爹去哪里找?”
老邝不让三儿说了:“大哥会不高兴的,你们几兄妹要团结。”
三儿说,我管他那么多,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嘛。
王七婆嘴快:“从小三儿最乖最懂事,外人哪晓得你几兄妹不是他亲生的。”
三儿一听就不高兴了:“七婆莫乱说,我是我爹亲生的。”
王七婆发现自己多嘴,就抽自己嘴巴。
三儿在房前屋后种了很多花草,陪爹爹种菜,陪爹爹看大电视,爹爹耳背,把声音开最大。
歌声在倭冲飘荡——
我养的人慢慢长大
养我的人渐渐变老
时间就像汹涌的浪潮
身在其中无处可逃
当我养的人长大成人
养我的人却变得矮小
不舍得我养的人高飞
不忍心养我的人变老
我养的人你放心去奔跑
我还不太老
能把自己照顾好
养我的人你别总是自己熬
有我你就不会无依无靠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