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番外③(2/2)
也酝酿了很久,铺垫了很久。
但接到准确的廷报那一刻,所有人都激动的不得了,下一刻,她们能来的,能请假的,都不约而同请了假,直奔东都回来了。
沈星尝试过当女将,但她最后感觉自己不算十分喜欢,她还是更喜欢以前勘察台的工作内容。这次不是因为胆怯的,而是她认认真真考虑过后,决定重组勘察台,成为刑部和大理寺跨部的衙门,日常侦查案件,为东都城内外的安定以及国朝重大地方案件的侦破或重新侦查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她不在意官职高不高,现在是从二品虚衔,从三品的实职,勘察台编制不多,但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人,也不搞派别,她觉得如鱼得水,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不过总体来说,她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东都上衙的。
勘察台非地方骇人听闻的案件和事件不出的,否则刑部和大理寺也不交公文请勘察台增援人手的。
五年时间,沈星大约出过六七趟外差吧,最长一个月,最短五天。
这天下衙,她牵着她的马,和梁喜边行边说笑(梁喜也更喜欢勘察台,在沈星询问的时候,她索性回来给沈星当副手了),徐芳张合他们不远不近缀着,在暮色中渐行渐近。
后方追上来几匹快马,除了亲兵,为首的事风尘仆仆的赵青。
赵青去了京营,现在调到晏阳卫去了,一身风尘仆仆,她到现在依旧没有成婚,一路赶路衣着低调看起来有些风霜了,但双目晶亮。
她翻身下马,牵着马缰站在街口,冲梁喜点过头,含笑看着沈星。
沈星梁喜大喊一声“赵姐”,惊喜往这边跑过来。
三女用力拥抱在一起,赵青甩了缰绳跑往前去,拥抱住两个人,大力的。
欢声笑语中,她侧头,用力蹭了蹭沈星的鬓发。
她心道,谢谢你。
赵青心里很明白,倘若不是沈星在,裴玄素是不可能把女官和阉人提到一样的待遇,这次直接明文女官女将、阉官阉将从此往后与普通官员擢升调晋同文同规。
并且,女官真正有了一条正经的考选晋身通道,不大的,窄小的,但也真正是有了。
女人,也真正有了一条完整的、走出家门走上官场军中的路了。
赵青承认,她没有通过沈星过,但她确实在裴玄素面前陈述争取过多次。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
在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她,她想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热泪盈眶。
……
暮色渐次加深,投在太师府即齐国公府中路前院大书房的隔扇槛窗窗纱上的天光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盏盏橘黄色的宫绸大灯笼。
并没有发生改变的,即大书房内始终点燃的烛山灯架上的如椽巨烛,大书房内灯火通明。
裴玄素端坐回紫檀木大案后的太师椅上,他不是没有看见陈英顺何舟他们泛红的眼眶和极力强忍的哽声,但有些事情,他觉得不过是自己应该做的,点到即止,陈英顺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当着他面前失态后者自认不好看的,裴玄素也体恤,温声让他们先下去了。
裴玄素坐了一会儿,才重新敛目,投入到大案上堆积如小山的军政二务当中。
要当一个有底线的摄政太师,比一个肆意妄为的阉人可要忙碌得太多。借此裁剪冗员精简大燕朝廷地方的军政架构关口,他忙得简直不可开交。
毕竟,现在可没有张陵鉴来给他分担了不是?
思及去年病逝的张陵鉴,裴玄素微微挑了下他的薄唇,张陵鉴终于寿终正寝的,这当然是他期待已久的,但这也多少有些弊端不是吗?
当然,这点子弊端,他甘之如饴就是了。
裴玄素简单用了晚膳,一直忙碌到亥时末,才大致完成今晚预计的公务,之后起身,出门迎着徐徐的晚风,回后院他和沈星的起居的正房去了。
沿途蝉鸣隐隐,但小太监们黏走绝大部分,并不吵闹,冲守院值班的房伍等亲卫微微点头,他推门入房,一室华灯倾泻,冰盆的凉意浸透。
“你回来啦!”
沈星清亮的嗓音,随着她带着开心的声音,还有从小书房阖上书本和小跑出来的轻盈脚步声。
沈星早就下衙回来了,裴玄素忙,她也不去前面吵他,忙完自己的公务之后,她就自己吃了晚饭,洗了个澡,然后穿了一身薄薄软红的居家襦裙在小书房里看书练字。
沈星不是不喜欢琴棋书画,只是曾经的她更渴望会其他东西,现在她把其他东西会了,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定位和安置自己的地方,惊涛骇浪过后的年月里,闲暇时,她兴致勃勃学了这些东西。
她还有一个名家级别的老师,裴玄素亲自教她指点她,连字帖都是他写出来给她临摹的,她学得很开心,也很甜蜜。
“嗯。”
回到房里,裴玄素才感觉神经筋骨都舒缓开来,暖暖灯光,穿着水红色家居襦裙的沈星跑出来,她大概刚洗了澡不久,鬓边头发还有点湿的痕迹,他一见她立即笑了,上前几步,展臂搂住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亲了一下。
夫妻两人嬉笑低声,沈星像忙碌的小蜜蜂,跟着他进了内室,帮他拿胰子洗手,帮他拿衣服沐浴,温温的大浴桶里的水,裴玄素拉着她不许她走,两人搂着闹着,她又洗了一次。
最后那件软红襦裙的薄纱裙摆被撕破,扔在在泼满了水的浴室的水磨大青砖上,两人从浴房激烈纠缠回到内室的船上,麝香浓郁,一直个把时辰才慢慢平息下来。
这好几年过去了,两人的感情一如往昔,如酿酒般越久越深,有时候只恨不是彼此半身,可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两人都年轻,今夜裴玄素也没要得过分厉害,两次就放过她了。
等激烈绵缠结束之后,两人也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在这个夏日的深夜里,交颈相拥,抚蹭厮磨,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光滑皮肤带给他们的依恋和感情。
沈星问裴玄素忙不忙,累不累,要不要她帮忙添把手?
她现在不做,但政务整理公文什么的,都是她擅长的事情。
裴玄素含笑摇头,亲她的红扑扑的脸颊,“不用,再过一阵子就好了。”
他不以为意,在柔软的床榻上翻了个身,把她抱在怀里半放在自己的身上,一下接一下轻柔抚着她的背,“睡吧。”他的宝贝。
内室的灯,并没有点得很亮,两盏灯烛的窗前的烛山上燃着,这边昏暗,并且光线都被放下的纱质垂帷和锦帐给遮挡了绝大部分了。
至于外室,裴玄素随手在床内小多宝阁拿了个东西,探在窗棂子上,外面房伍轻轻推开房门,进外间把灯烛全部都吹灭了。
这个大院都安静下来,偌大起居房内暗下来大半,裴玄素躺在紫檀千工拔步大床的里侧,他躺平枕在软枕上,伸展了下他的肩膀。
淡淡沉香味道,深邃而稳沉,这个偌大的院落和睡房,是他和沈星的起居室,并非繁杂都极之的奢菲,但自然无处不精,无处不美,御用贡品都不在少数。
甚至不少东西,连小皇帝那边用的都及不上他的。
裴玄素攀上的权力的巅峰,为这个江山社稷废了这么多的心思,固然是有他怀缅过去交接自己,找到一个新的定位和角色,但当然不是为了让小皇帝躺赢的。
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他不可能吐出来,他登上这个位置之后也绝无可能像张陵鉴当年的一样安然归隐,他也绝无归隐送人之心。
裴玄素带薄茧的大手抚摸沈星背部到最后,滑到她的腹部摸了摸,他说:“咱们该要一个孩子了。”
五年了,当初既未时机最成熟,裴玄素也不想在大婚上委屈彼此但却也不想因为盛大的婚礼余韵哪怕有一丝引人瞩目,反正两人还年轻,一直都避孕着。
五年过去了,裴玄素已经准备妥当,他打算和沈星要一个孩子了。
沈星孕期出“外差”,如何安然生下孩子,裴玄素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黑暗里,裴玄素淡淡一笑,小皇帝十一岁了,渐渐大了,也有点心思浮动了。
真是得一想二,皇位壮人胆啊。
也不想想,整个皇宫都在他的司礼监的掌控之下,小皇帝的太初宫有大半都是他安排的人呢。
张陵鉴也算死得及时,省了他不少功夫了。
裴玄素如今已经是真正的权倾天下,手掌皇宫和小皇帝。
小皇帝大了,心思浮动,没关系,解决掉换一个就是了。
裴玄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个和张陵鉴互相妥协之下选出的小皇帝好好活下去。
今年开始,他已经忖度着送小皇帝归西了。
不过也不急,才十一岁,距离大婚早着呢,张陵鉴刚死不足一年,裴玄素也不欲太让人诟病。
宁可让人猜,也别让人见,太授人以柄没必要。
反正,好几年时间。
不着急。
裴玄素轻哼一声,没有太在意多想太初宫的小皇帝,一心一意期待起他和沈星的孩子来。
沈星来了精神,她问了几句,他就说可以要了,然后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嘟囔着:“真遗憾,希望孩子长得不太像我们,不然咱们还得再生一个呢。”
裴玄素期盼着和沈星的爱情结晶,但他也了解过妇人生育,他舍不得沈星吃太多的苦,并且已经老父亲心态琢磨起担心不公平的问题来了。
他的事业,他拿下的这一切,这个大燕江山,他只会交到他的亲生孩儿手上去!
如果有人能让裴玄素愿意交权,那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骨肉。
没错,就是这样!
裴玄素胆大包天,他也敢想敢做,否则也不会有当今的摄政九千岁。
裴玄素一点都不觉有问题。
而他的亲生孩子,倘若养得不向着他,那也活该他没有善终了。
裴玄素不禁轻嗤一声,他把脑袋埋在沈星柔软的肩膀,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呢。
他要把天下所有的东西,他的一切,都给到他和沈星的孩子手上——这个还未怀上,但在他心里就宛如明珠一般珍贵疼爱的充满的希冀的小宝贝。
他还难得说了几乎傻得冒泡的话,嘟囔要是孩子不爱乳母的奶,好吧,那允许他吃他娘的好了,真是个淘气的小东西啊。
引得沈星咭咭笑着,一眨眼,裴玄素已经二十八岁了,秋天就二十九了,岁月和权势高位赋予的她怀里的男人最成熟迷人的魅力,外头不可能见到他这个样子的,唯独两人私下。
沈星嗔他,两人笑闹一阵子,重新睡下来,她偎依在他的臂弯,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一下下熟悉的心跳声,微笑过后,心里轻轻暗叹了一口气。
裴玄素半句没提过,但沈星如今也不是懵懂稚嫩的小少女了,她大致明白他的想法。
可政治朝堂名利场,就是这么残酷。小皇帝当初既然选择登基,今日又心思浮动,那难免要面临他的浮动带来的弊端。
立场使然,沈星善良,但从来都不是圣母,也没什么好说的。
裴玄素想让自己的儿子将来当皇帝,他将要使用暗箱操作的手段,沈星知道,年初的时候他和她讨论过的。
她偎依着的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她知道他的,这辈子权欲极盛,走到今时今日的巅峰,他不可能放手,身后的反噬也不允许他放手。
唯一能让他松手交予权柄,国朝得以顺利过渡的,只有亲儿子;裴玄素善始善终,只有功勋没有责罪清算,将来能顺利和她一起去走走两人谈过无数次又向往的大江南北,唯一的方法,也只有交权给亲儿子。
沈星闭目偎依着她的心上人,憧憬两人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的?其他的她也不想了。
她不是圣人,她和裴玄素好,两人身后的人都好,国朝也能顺利完成权柄过渡,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她想了一阵,也十分期待起两人的孩儿来了,不禁摸了好几次小腹。
唯一有点点担心的,孩儿可别像他爹爹才好,实在是,裴玄素的容貌特征实在太有辨析度了。
像祖父,像外祖外祖母,像舅舅像伯伯,都挺好的。
夜风呼呼吹着,大院里的花木婆娑起舞,刷刷的声音,沈星嘟囔一句,不知何时,她睡了过去。
黑夜里,裴玄素睁开眼睛,用脚勾起床尾的丝绸薄被,抖开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轻轻用手摩挲撸了一把她的额发,微笑凝视她睡颜片刻,他俯身轻轻亲吻了她的眉心一下,也闭上眼睛。
夜宁静,隐约夏蝉风声,纱帐微微吹动,他让思绪也陷入了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