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慢下来的小时光（2/2）

可此刻被灯光一照，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变得软乎乎的，深浅交错，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晕开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别有一番韵味。

林青柠转身走到柴火灶边，柴火灶是奶奶那辈留下来的，青砖砌成，灶台上还贴着去年过年买的福字，边缘被烟火熏得有点发黄。

她抓住木质的锅盖把手，用力一掀，一股带着柴火气的热气扑面而来，扑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柴草香。

她把王阿婆下午提前送过来的菜团子，一个个摆进铁锅的箅子上，菜团子是王阿婆用新磨的玉米面拌了荠菜做的，生的时候就带着浓浓的野菜香。

盖上锅盖，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松枝，火苗呼的一声窜起来，舔着锅底，没过十来分钟，锅里就冒出了腾腾的热气。

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菜团子的香气，整个灶房都香透了，菜团子也就彻底热透了。

她又从灶边摆着的粗陶咸菜罐里，用竹筷子夹出来几根萝卜干，这萝卜干是村头张婆婆上周晒好送过来的。

张婆婆知道林青柠喜欢吃脆生生的咸菜，每年入春都会晒一坛子给她留着。

萝卜干晒得干干爽爽，一根根带着漂亮的浅褐色，咬起来脆生生的，晒的时候撒了粗盐和晾晒好的红辣椒碎，带着一股咸香的辣味，光是闻着都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林青柠把冒着热气的菜团子装在粗瓷碗里，再把萝卜干放进小小的粗陶碟子，一起端到廊下的石桌上。

这石桌是爷爷当年自己凿出来的，边缘被磨得光滑，一年四季都放在廊下吹风，她从廊下靠墙的地方拉过一把一把做的小椅子，椅子腿有点不稳，垫了一块碎瓦片，慢慢坐下来，就着暖黄的灯光，一口一口慢慢吃。

夹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脆生生的，牙齿咬下去咔嚓一声响，咸香的味道立刻漫开在舌尖，带着淡淡的辣味，特别开胃，就着手里松软的菜团子刚好。

菜团子里面包着满满的荠菜，是前几天下过春雨之后，王阿婆去山间挖的头茬荠菜，鲜鲜的，带着野菜特有的清香味，一点儿都不苦，只有一股子春天特有的清爽气。

包裹野菜的玉米面外皮，是今年刚收的新玉米磨的，微微发甜，带着玉米原有的香气，一口咬下去，外皮软软糯糯，内馅清新鲜美，配着脆生生咸香辣的萝卜干，口感层次特别丰富，刚好开胃。

林青柠不慌不忙，一口一口慢慢吃，细嚼慢咽，能慢慢吃出食物本身最质朴的香味，不像城里那些加了无数调料的外卖，吃完嘴里只留下一股子味精的味，什么本味都尝不出来。

傍晚的风里带着一点点夜晚的凉气，不像正午那么燥热，吹在脸上，吹在露出来的胳膊上，凉凉的，却吹得人浑身都舒服，连皮肤上的热气都被吹走了，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跟着慢慢张开，把在屋里闷了一天积攒下来的疲惫，都跟着风一起吹走了，整个人都跟着清爽起来。

吃完晚饭，林青柠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拿到灶台边的水缸旁，放在青石盆里，用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泡上，井水凉丝丝的，泡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用稻草一刷就干净，一点都不着急。

她从廊下搬出一把小小的竹椅，这把竹椅是她去年来的时候从镇上集市淘来的，老板已经编好了，刷了清漆，带着淡淡的竹子清香，坐上去不热，还透气。

她把竹椅搬到院子中央，老枣树的树荫底下，安安稳稳坐下来，往后靠一靠，椅背刚好贴着后背，舒服得很，然后慢慢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乡下的星星是真亮啊，不像城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晃眼睛的霓虹灯，光污染把天空照得发亮，别说星星了，能看到月亮就不错了。

这里没有那么多亮堂堂的灯光，墨蓝色的天幕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一片云都没有，干干净净，一颗一颗星星密密麻麻缀在天上，亮得像是谁把一整盒碎钻石撒在了天上，一颗挨着一颗，闪啊闪的，比城里商场门口那些五颜六色晃眼睛的霓虹灯好看一万倍都不止。

那些霓虹灯晃得人眼睛疼，哪有星星这样安安静静闪着光舒服。

林青柠往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连日里攒下的那点紧绷劲儿，顺着脊背慢慢散了。

她闲着没事，就一颗一颗慢慢数着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刚数到几十，就被一朵飘过来的小云彩挡住了几颗，再数就数乱了，连着错了好几次，她忍不住自己笑出了声。

本来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数得清不清的又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图个舒服自在，干嘛还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狸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了过来，安安静静趴在她脚边，它刚刚在炭炉边捂得浑身暖乎乎的，把毛茸茸大尾巴轻轻搭在林青柠的脚踝上，暖乎乎的一团，重量轻轻压在脚踝上，连脚踝都跟着慢慢发暖，顺着小腿往心里暖，痒痒的，舒服极了。

远处村子里传来几声轻轻的狗吠，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估摸着是谁家的看门狗，看见了晚归的过路人，或是夜里出来偷鸡的黄鼠狼，站在门口叫两声，提醒主人有动静，没一会儿见没什么事，就又安静下来，蜷回门口狗窝里继续睡觉了。

还有隔着几道院墙的邻居家里，电视里传出来的戏曲声，是林青柠小时候听过的越剧，唱词慢悠悠的，拖着凉悠悠的调子，隔着几道院墙和满院的树影，飘到林青柠的院子里。

模模糊糊只能听得见调子，咿咿呀呀的，跟着晚风轻轻晃，悠悠扬扬，好听得很，像小时候奶奶坐在摇椅上哼的调子，听得人心里都软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慢腾腾的，一切都踏踏实实的。

没有城里那种，一秒钟就要弹出来的紧急工作消息，你稍微晚回几分钟，就说你工作不积极。

没有改了七八版，最后客户还要推翻第一版重新来的方案，折腾得人连着熬一个星期的夜，最后还落不到好。

没有明天早上八点半必须要开的早会，你哪怕堵车晚到一分钟，都要被部门经理点名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