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九五)(1/2)
大年初一,本该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日子。往年这个时候,柳琦鎏家里早已热闹非凡: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赵慧在灶台前忙活,晨晓帮着择菜,小孙女田田和芯芯则穿着新衣服在客厅里蹦跳,嘴里哼着幼儿才能听懂的童语。可今年,整个城市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街道空荡,鞭炮声稀疏,连平日里最喧闹的菜市场也关门闭户,只余下寒风在巷子里穿梭,卷起几片残红的春联纸。
柳琦鎏在佳良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值班室里,独自守着这个冷清的年。公司因春节放假全员轮休,他因家住得近,主动揽下了大年初一的班。值班室不大,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一个电热壶,墙角还堆着几箱未拆的防疫物资——那是节前公司临时发的,当时谁也没当回事,只当是“以防万一”。可如今,电视里滚动播放的新闻,却让“万一”成了现实。
“……新型肺炎疫情持续扩散,武汉已于今日凌晨宣布‘封城’,全国多省市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请广大市民减少外出,佩戴口罩,注意个人防护……”
柳琦鎏盯着屏幕,眉头越锁越紧。画面中,武汉的医院门口排起长队,医护人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面罩上布满水汽,有人累得靠在墙边睡着,手里还攥着病历本。一辆辆救护车鸣笛呼啸而过,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风卷着废弃的口罩在地面打转。他心头一沉,手指微微发颤,急忙掏出手机,翻出女儿雪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爸!过年好啊!”雪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背景音是孩子的笑声和锅铲翻炒的声响,“我们正在包饺子呢,墨墨非说要捏个‘小老虎’,结果捏得像个土豆!”
柳琦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可语气依旧急促:“雪儿,你在老家还好吗?听新闻没?武汉封城了,咱们市也快了,网上说各地都要封村封路,你们可别被堵在外头!”
“啊?这么严重?”雪儿的声音明显一滞,随即传来李明的低语:“怎么了?爸说什么?”
柳琦鎏深吸一口气:“我刚看到消息,咱们县已经通知各村准备设卡了。你们初二必须回来,越早越好,不然路一封,几百里地,你们娘俩可就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琦鎏能听见雪儿和李明小声商量的声音,还有李墨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不拜年了吗?”
“爸……”雪儿终于开口,语气犹豫,“这大过年的,村里亲戚都约好了,墨墨也盼了好久……现在走,是不是太急了?”
“闺女!”柳琦鎏声音陡然提高,又赶紧压低,“这不是小事!你看看新闻,武汉的医院都满了,医生护士连轴转,有人累倒在岗位上!咱们老百姓,能不添乱就不添乱,能回来就早点回来!听话,初二一早走,三点出发都行,路上车少,安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终于,雪儿轻声说:“……行,爸,我听你的。我们初二凌晨三点出发,争取天亮前到家。”
挂了电话,柳琦鎏坐在值班室的旧沙发上,久久未动。窗外,夜色如墨,风声呼啸,像某种无形的危机在低语。他打开手机,朋友圈早已被疫情消息刷屏:有朋友转发“武汉加油”的视频,画面里,一群医护人员跪在地上,对着镜头喊“我们不退”;有社区群通知“即日起,所有外来人员登记报备”;还有人发了张照片——一位年过六旬的环卫工老人,戴着一次性口罩,蹲在街角啃冷馒头,面前放着一瓶酒精喷雾,标签上写着“社区消毒,已喷三次”。
柳琦鎏眼眶一热。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部队,指导员常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那时他不懂,如今却明白了——所谓“匹夫”,不是英雄,不是伟人,就是这些默默无闻、却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普通人。
这一夜,他几乎未眠。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刷着新闻,看火神山医院十天十夜建成的奇迹,看各地医疗队逆行出征的名单,看快递小哥汪勇组织车队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的报道,看那位武汉的餐馆老板娘每天熬五百份盒饭送到医院,说“我不能救人,但能让他们吃口热饭”……他看着看着,眼角发酸,心里却像被什么点燃了。
原来,这世上从不缺英雄,只是英雄都穿着凡人的衣服。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柳琦鎏便骑上那辆老旧的电动车,顶着寒风赶回家。他到家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小区门口已拉起警戒线,两名社区工作人员正忙着张贴“出入登记表”,测温枪在寒风中冒着白气。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是雪儿:“爸,我们出发了,刚出村口,路上有车在设卡,但说是应急车辆可以放行,我们报了你公司保安的证明,他们放我们过了。”
“好,好!”柳琦鎏猛地站起身,“路上慢点开,别急,注意安全!”
“知道啦,爸,墨墨还说要给你带她包的‘小老虎’饺子呢!”
九点不到,一辆熟悉的白色SUV缓缓停在楼下。柳琦鎏冲下楼,只见车门打开,雪儿抱着李墨下车,李明提着行李跟在后面,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姥爷!”李墨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小脸冻得通红,“我想你啦!”
柳琦鎏紧紧抱住她,眼眶发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和人群的喧哗。柳家村的村口,几辆皮卡拉着警戒线,工作人员正忙着在路口搭起简易帐篷,挂上“疫情防控检测点”的横幅。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请近期从外地返村人员主动登记,配合体温检测……”
“我的天……”雪儿望着村口的阵仗,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爸,幸亏听了你的,不然我们真得被堵在外头了。我刚看见,隔壁村已经封了,连鸡都不让出圈!”
柳琦鎏点点头,望着远处忙碌的身影,轻声说:“是啊,这疫情,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很快,封控全面铺开。市里发布通告:所有小区封闭管理,居民非必要不外出。柳家村也成立了防疫小组,村支书带着党员和志愿者轮班值守,每天早晚两次为返乡人员测温、消毒。社区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发放防疫手册,登记信息,还建了微信群,每天通报疫情动态,组织团购生活物资。
那段时间,全国上下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却又在另一种节奏中高速运转。柳琦鎏每天守在电视前,看新闻直播:钟南山院士逆行武汉,眼神坚定;李兰娟院士说出“封城是唯一选择”时的决绝;武汉金银潭医院张定宇院长拖着渐冻症的腿,在病房里奔走;还有那些年轻护士,为了穿防护服,剪掉齐腰长发,笑着说“等我好了,再留长”。
最让柳琦鎏动容的,是一个叫“小宇”的外卖骑手的故事。小宇原本是武汉一家餐厅的送餐员,封城后,医院周边交通瘫痪,医护人员吃饭成了难题。他自发组织了一个“骑士团”,拉了二十多个同行,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空荡的街道上,为十几家医院送餐。没有补贴,没有奖励,只有一句“我不能看着他们饿着”。有一次,他送餐到凌晨,车没电了,推着走了三公里,把饭送到时,饭盒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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