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席还没吃上,口水先用了不少(2/2)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可偏偏这位裴公子是在民间长大的,跟周家闺女青梅竹马。
周家是什么人家?
泥腿子出身的知府,在上京这些贵夫人眼里,根本上不了台面。
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小姐拿团扇遮着嘴,跟旁边小姐妹说话,声音压得低,可刚好够周翠听清楚。
“这就是青州来的那位周姑娘,听人说,裴公子打小在她家长大,跟她同吃同住的,一个乡下丫头,打小就把国公爷抓手里了,跟养童养夫似的,也不瞧瞧自己什么门第,也敢往国公府里凑。”
旁边穿石榴红褙子的小姐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周家倒是好算计,捡个孩子养着,养大了就招成女婿,她一个知府家的闺女,站在国公府里,也不嫌寒碜。”
周翠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孟小姐又拿帕子掩着嘴笑了一声。
“你瞧她那样子,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周翠把茶盏搁下,抬起头来看着那几位小姐,脸上带着笑,语气平平的。
“几位小姐说话可真有意思,我周家当年收养逸安的时候,他才几岁大,满身的伤,只剩一口气,那会儿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就知道是个孤儿。
我爹救人凭的是一颗心,不是凭他姓什么,几位姐姐把救人养人说得跟我周家做买卖似的,这买卖要这么好做,几位姐姐家里怎么不去街上捡几个孤儿回来养养看。”
都没有想到周翠一个小小知府的女儿,居然敢顶回来,花厅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那几个小姐脸上的笑僵住了。
孟小姐先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话也尖了。
“周姑娘倒是伶牙俐齿,可这上京城里,光嘴皮子利索可没有用,裴公子往后是要在上京立门户的,总要有个门当户对的夫人撑场面,皇上说不定就要挑一位公主下降呢。
你一个乡下丫头,会什么?懂上京的规矩吗?知道怎么应酬各府夫人吗?到时候往裴公子身边一站,话都搭不上,不是给裴公子丢人。”
旁边穿石榴红褙子的小姐也跟着接腔。
“门第这东西,不是嘴硬就能抹平的,你家往上数八辈都是泥腿子,跟国公府怎么配。周姑娘,我们也是为你好,攀不起的高枝硬攀,摔下来疼的是自己。”
周翠把茶盏搁下,抬起眼笑了。
“这位姐姐张口门第闭口门第,那我问一句,姐姐家里的大人,官居几品?立过什么功?替朝廷办过几件拿得出手的大事?”
穿石榴红褙子的小姐脸一僵。
周翠没等她接话,接着说:“我爹从清水村走出来的,不假,可他一没靠祖上,二没靠荫封,凭自己本事考的进士。一路做到知府,审过的案子、剿过的匪、治下的百姓,那都是实打实摆在那儿的。
姐姐说我周家门第低,那我倒想问问,姐姐家的门第高,高在哪儿?高在祖上?祖上的功劳本子上记着,可到了姐姐父兄这一辈,又添了几笔新的?”
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翠端起茶盏又喝了口,语气平平的,“拿祖上压人,不算本事,有本事拿自己压人,我爹挣出来的官声,我周家清清白白的名声,姐姐要是想拿这个压,那我还真不怕。”
孟小姐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
周翠抬起眼看着她,笑了一下,“再说规矩。几位姐姐从进门到现在,主人家还没说话,客人倒先嚼起舌根来了,我乡下丫头不懂上京的规矩,可我知道,在哪儿做客,也没这么不把主人家放眼里的道理,这就是姐姐们说的上京高门的规矩?”
孟小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旁边两个小姐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没想到,一个乡下丫头能说出这番话来。
方嬷嬷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了翘,又赶紧压回去。
这位周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起话来,刀子藏在棉花里,扎得人生疼还挑不出错。
难怪国公放在心上放不下。
御书房里,裴逸安正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刚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看见裴逸安这副样子,便把茶盏搁下,靠在御座背上。
“你这是干什么。”
“臣斗胆,求陛下一件事。”
皇帝没说话,等着裴逸安往下说。
裴逸安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直直的。
“臣在青州长大,养父周安待臣如亲子,周家有一女,名周翠,与臣青梅竹马。臣想求陛下,给臣和周翠赐婚。”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跟自己表兄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些天的相处,他对这个孩子的脾性也摸到了一些。
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人,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该有的礼数都有,该有的分寸也都有。
他心里头对这个孩子,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情分。不止是因为永国公府的血脉,也是因为这孩子本身。
“裴逸安,”皇帝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的,“你是永国公府唯一的后人,朕可以给你赐婚,但你想过没有,娶一个上京有名有姓的人家的女儿,能帮你更快地在这上京站住脚,这上京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嘴,你刚回来,根基不稳,有个得力的岳家,对你大有好处。”
裴逸安抬起头。
“陛下,臣不需要得力的岳家,臣只需要周翠。”
皇帝看着他不说话。
裴逸安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臣知道陛下是为臣好,但臣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御书房里安静了良久。
皇帝看着他,眼前这个少年的倔劲,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永国公。
永国公也是这样的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皇帝终于开口了,“朕给你赐婚。不过你要记住,你是永国公府的后人,往后在这上京,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永国公府的脸面,朕给你赐了婚,你就要好好待人家。”
裴逸安叩下头去。
“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了摆手。
“起来吧,去前头准备着,朕随后就到,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别跪着一脸哭相。”
裴逸安站起来,退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又在后头说了一句。
“那姑娘在青州的事,朕也听说了一些,是个有胆识的姑娘,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