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湮灭所谓凡人的希望(2/2)
但安洁能“看见”。
他看见那艘人类主力舰的舰首,那面巨大的信号穹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的气泡般,自内向外炸裂开来。
金属的碎片、扭曲的线路,在太空中无声地绽放成一朵短暂而凄厉的花。
然而,那只是开始。
信号阵列的毁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
亚空间的恶意,沿着那瞬间敞开的伤口,倾泻进了那艘不知名战舰的每一个舱室。
安洁闭上眼睛,这可以更好地品味即将到来的盛宴。
他透过灵能的视野,“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舰长达内尔·奥森。
这个刚刚还在祈祷、还在感谢、还在为自己的孩子们得到拯救而落泪的虔诚之人。
此刻,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永远地凝固了,不是因为死亡来得太快,而是因为他亲眼看见,自己面前的帝皇圣像,那双慈悲的眼睛,突然流下了血泪。
然后那血泪变成了蠕动的、细小的、带着利齿的触须。
它们从圣像的眼睛里涌出来,从帝皇的嘴里涌出来,爬满了整个祈祷室,爬上了他的手臂,钻进了他的皮肤。
他想要尖叫,但喉咙里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簇又一簇带着眼球的触须。
看见了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船员们。
金属的舱壁上,渗出了猩红的、带着体温的血珠。
通风管道中,吹拂出的不再是循环空气,而是粘稠的、蠕动着的血肉纤维,它们缠绕上每一个人的脖颈,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像是母亲温柔的拥抱……
只不过这位母亲的名字叫混沌。
看见了那些机仆。
他们尖叫着,血肉与机械组件开始融合、变异,钢铁如同藤蔓般在皮肤下蔓延,而血肉却像液体般从螺丝接口处渗出。人与机器的界限被亵渎地模糊,变成某种既不是人也不是机器的、正在痛苦哀嚎的东西。
看见了那些孩子们。
那个舰长口中的孩子们。
此刻,他们或许正躲在母亲的怀抱里,不明白为什么舱壁突然变成了呼吸的肺叶,不明白为什么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如羊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小手,正一点一点地、融化成带着指甲的肉泥。
整艘战舰。
连同它所承载的数千名灵魂。
在一瞬间,从一艘帝国战舰,化作了一座在太空中漂浮的、巨大的、不断增殖的血肉祭坛。
那些翻涌的血肉,那些扭曲的变异体,在虚空中无声地哀嚎。它们曾经是人,曾经有希望,曾经在五分钟前还在欢呼“帝皇保佑”。
而现在,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信仰”二字最彻底的嘲弄,对“希望”这个概念最残酷的讽刺。
安洁睁开了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在这死灵舰的内部,空气稀薄而冰冷,但那一瞬间,他似乎能嗅到数千个灵魂同时被撕裂的芬芳。
他的嘴角,在头盔之下,缓缓扬起。
这就是混沌阿斯塔特的慈悲。
这就是怀言者给予那些愚蠢地相信帝皇之人的“拯救”。
在他们最相信希望的时候,亲手把希望撕碎。
在他们最相信光明的时候,让他们亲眼看见光明之下隐藏的黑暗。
在他们最虔诚地祈祷的时候,让他们的祈祷者亲自降下诅咒。
安洁收回目光,转向那艘还在抵抗的死灵母舰。
战斗远未结束,这些无魂的机械还在以它们冰冷的逻辑与他缠斗。
但它们已经不重要了。
它们只是背景,只是祭坛上的装饰。
重要的是——
他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些刚刚从那艘人类战舰上收割来的、还在哀嚎的灵魂,那些被扭曲成亵渎之物的血肉,此刻正化作燃料,源源不断地涌入亚空间,涌入那道已经薄如蝉翼的帷幕。
安洁抬起双臂,仰起头,用最高哥特语在帝皇的圣殿中被吟诵、在洛嘉的《圣言录》中被记载的古老语言,高声吟诵起来:“伟大的洛嘉·奥瑞利安。”
他的声音穿透了现实与亚空间的帷幕,将那数千个刚刚被强行扭曲的灵魂作为献礼,投入那个永恒的、燃烧着真理之火的存在。
“您卑微的仆人,为您铺设了战场。”
他身后的怀言者们停下战斗,一同仰起头。他们的声音汇入安洁的吟诵,如同一群狂热的祭司在举行最神圣的仪式。
“帷幕已薄如蝉翼。”
“祭品已成熟多汁。”
“凡人的绝望已浓郁如酒。”
“死灵的冷漠已铺就舞台。”
安洁的声音越来越高,他的灵能在他周围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将那些死灵武士的残骸、那些还在运转的圣甲虫、那些冰冷的金属——
全都卷入其中,扭曲成某种正在脉动的、仿佛有了生命的东西。
“战斗已至最激烈的时刻。”
他最后说道。
“吾主,请降临吧。”
话音刚落,那道帷幕——
彻底撕裂了。
(昨天晚上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就没有更新第三章,今天俺守护住了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