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沙洲风雨来(2/2)
李逋侧身半步,抬手抵住他:“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
关菱怀里抱着婴孩,对李逋行礼:“官上说得对,他呀~就是个粗心鬼。”
李逋露出笑容,伸出手指逗弄婴孩:“两年不见,这小家伙怎么还是这么大点?没见长啊。”
关菱白了林疾一眼,没有回答。
林疾嘿嘿笑道:“姐夫,这是老五,上次你见的是老三。”
李逋愕然道:“林疾,你可以啊!”
杜长缨补了一句:“不愧是十二郎。”
林疾道:“杜长缨,你再叫我外号,信不信我跟你翻脸。”
李逋笑道:“我听说,你又添了一房小妾?”
林疾还没开口,就听关菱道:“官上,是我同意的。那姑娘家世清白,人也本分。林家子嗣兴旺是好事。您也知道,奴家身体有疾,不能生养。”
李逋叹道:“听听!记住,你小子以后要对关姑娘好,否则我饶不了你。”
林疾连忙点头,拉着杜长缨问这问那。
寒暄过后,气氛略微沉静,洞窟外的风似乎更紧了些。戈壁的沙砾飞起,扑打在石壁上,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李逋望着面前这座尚在雕琢的五丈高的大型菩萨画像上,佛像已近完工,眉眼间的神韵,竟隐隐与陈烨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据韩田报告,这尊菩萨像,是张忘野斥巨资,请名师雕绘,所参照的范本,就是陈烨已故母亲的容貌。
以母容塑观音,托母貌以礼佛,借亲像而崇圣。
张忘野这一手,可谓是高明至极,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他与陈烨的关系。
李逋听说,敦煌城内还有一座新修佛殿,专门供奉这尊以陈母容貌为范本的菩萨像,民间称之为——孝子娘娘。
传闻许愿极灵,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前来叩拜的百姓络绎不绝。
更有时人传言,陈烨乃菩萨之子,毗沙门天王转世,下界救河西众生者。这使陈烨在沙洲的威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李逋叹一口气,转过身踱步到窟口,望着远处敦煌城依稀的轮廓:“我听到些风声,说陈烨与萨蕃人暗通款曲,有自立之意。这是真的吗?”
林疾愤慨道:“胡扯!姐夫,你听谁说的?这纯粹是污蔑!陈将军虽年纪轻,但主见大,他对天王,对姐夫,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李逋道:“这是沙洲驻守的司卫报上来的。”
林疾啐了一口:“姐夫你在凉州,离得远可能不知道。在沙洲,三途昌的狗腿子无孔不入,那些司卫恐怕早被张忘野给收买了,他们的话不能信。”
李逋沉默不语,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林疾道:“姐夫!大战将起,你可不能怀疑陈烨。”
李逋道:“我要疑他,就不会往沙洲调拨粮草军械。司卫叛变,自有韩田处置,但三途昌怎么办?这才是真正的难题啊。”
林疾道:“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抄家拿人。”
李逋摇摇头:“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从前我也以为三途昌不过是个大商团,但真正深入河西后,才发现三途昌早已不是简单的商贾势力,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河西政治、经济、甚至军事的庞大网络。
你可知凉州朝廷之中,有多少官员与三途昌有联系?或受资助,或有亲宜,或欠人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用强硬手段,清剿三途昌,实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林疾道:“可不处理三途昌,后方不稳,咱们如何起兵讨伐萨蕃人?”
李逋暂时也没有头绪:“先进城,见到张墩墩再说。”
一行人下了山,进入敦煌城。
李逋将青婳、张泰平等人安顿在客栈中,只身前往张墩墩的私宅。进入宅院,灵石布设的恒温法阵运转,瞬间隔绝外间的严寒,院内温暖如春,花团锦簇。
在管家的引领下,李逋穿过回廊,来到后花园。
人还未见,声音已从一片疏朗的灌木后传来:“是李兄吗?你可算来了。”
李逋拨开枝叶,见张墩墩正悠闲地坐在一方清池旁,手持钓竿。他解下外衣,随手放在一旁石凳上,也坐到了池边。
“听你这口气,像是早预料到我会来?”李逋道。
“沈家、陶家、孙家、元家,你都料理得差不多了。下一个,可不就该轮到我们张家了吗?”
“若真要动手,我就不会亲自来敦煌了。”
“我明白,但不代表我爹也明白。他执念太深,我真的是给他说不通。”
“辛喇贡与冬萨突然反目成仇,背后是不是三途昌的谋划?”
“我不瞒你,每年支援二胡的棉布、茶叶、盐铁等物资。品质上乘的,大多供应辛喇贡;而次一等的,则流向冬萨的部落。价格、数量、品质,处处都是学问,都能做手脚。这本不是什么精密的谋划,只需辛喇贡与冬萨能摒弃猜忌,精诚合作,自然能发现其中猫腻。可惜他们做不到,即使没有三途昌挑拨,反目成仇也是必然。”
“张忘野与骨尔津家族,牵扯有多深?”
“几乎没有实质性的利益交换。我爹虽然固执,但并不蠢。河西若再次沦陷于萨蕃铁蹄之下,对我张家有百害而无一利。”
李逋想了想,苦笑道:“草,张忘野费尽心机,合着就是为了炼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