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比利时来的小胡子(2/2)
那位灰髭警官——显然就是侍者口中的“莱昂哈德警官”——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先是对脸色苍白的管家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房间内部。
他只看了几秒钟,脸色就变得更加凝重。
“封锁这一层楼,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也不许随意走动。你——”他指向管家,“提前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之后我要询问今晚所有在场的人。”
警员如同接到发条指令的锡兵,立刻转身开始执行命令。
“女士们,先生们,请退后保持安静,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私下交谈,谢谢合作。”
警员们目光锐利,扫过每位先生女士略显不安的脸,以及他们身上华贵的礼服与珠宝,仿佛在评估这些价值不菲的装饰下是否藏着别的东西。
偶尔有低声的抱怨传来,但很快在警员无声的注视下消散——即便是上流社会的体面,此刻也必须向更基本的秩序让步。
管家强自镇定的声音也适时响起:“请各位尊贵的客人遵从警官的指示,随我来,府邸内备有茶点……”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更多脚步声和低沉的命令声,显然,警官莱昂哈德带来的不止眼前这几个人。
莱昂哈德警官本人没有立刻进入凶案房间,他先是对门口那几位面如土色的侍者沉声道:“你们几个,就站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等会儿会有人来记录你们看到的一切。”
然后,他才迈步踏入了那间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先是在尸体旁蹲下,没有触碰,只是近距离地审视了片刻死者胸口的凶器和凝固的表情。
随后,一位面色严肃、提着黑色硬壳皮箱的中年人走到尸体旁蹲下。
他戴上手套,动作谨慎地开始初步检查。
莱昂哈德警官没有打扰,站起身,开始以尸体为中心缓慢地踱步,视线在地毯、家具、墙壁上细细扫过,然后在玻璃门外昏暗的露台上停留片刻,似乎在估算距离和视野。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房间内侧,那架倚墙而立的落地座钟前。
这是一件相当精美的洛可可风格座钟,鎏金的涡卷纹饰簇拥着白色的珐琅钟面。
然而此刻,一道狰狞的裂痕从钟面中央炸开,钟摆静静地垂着,而镀金的雕花指针,则一动不动地指向——
8点35分。
警官灰色的短髭抽动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停滞的指针,又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
“初步判断的死亡时间?”他头也不回地问身后那位仍在检查尸体的法医。
法医谨慎地回道:“体表尸斑开始固定,但尚未完全形成,结合体温下降速度……以及现场温度。”
“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也就是晚上8点10分到8点40分这个区间内。”
莱昂哈德警官点了点头,这个粗略的时间范围,与那架破碎座钟所指示的“8点35分”吻合。
“警官,”一名年轻警员从露台方向走回来,低声汇报,“玻璃门外侧的窗闩有新鲜的撬痕,露台栏杆上也发现了一些模糊的痕迹,不排除有人攀爬的可能。”
警官目光扫过玻璃门外那片昏暗的露台,又看了看房间内并无剧烈搏斗迹象的陈设。
“外部入侵……入室抢劫被发现,继而杀人?”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般推测。
“重点盘查8点30分到8点40分之间,所有在二楼及附近区域活动,或行踪不明的人,死者很可能就是在这段时间遇害的。”
他果断下令,“先从府内仆役和熟客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警官先生,我认为死亡时间可能更早。”
莱昂哈德警官和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一个穿着不合时宜便装的东方少女。
那个少女正站在一位神情略显无奈的年轻男子身边,仰着脸,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警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显然没把这年轻“异国”女孩的话当回事:“小姐,这里是凶案现场,不是课堂,时间判断是法医的工作。”
“可是,”梁月语速加快,试图用简洁的语言解释,“在你们来之前,大概……就是发现尸体后几分钟,我观察过。”
“死者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开始形成胶冻状的半凝块,边缘有比较清晰的血清分离环,按照常温下的血液凝固速度初步推断,从受伤到我们发现,应该不止五分钟。”
“如果死亡时间是8点35,那在我们8点40发现时,凝血程度不应该那么明显,所以,真实死亡时间应该更早。”
她的话里夹杂着一些对这个年代警官来说颇为陌生甚至有些“臆想”的词汇,但核心逻辑是清晰的——她质疑那个“8:35”的死亡时间。
莱昂哈德警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并非完全不懂,但这从一个年轻女孩,尤其还是个东方女孩嘴里如此笃定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荒谬。
“小姐,我感谢你的……观察,但具体判断需要由专业人士进行,请你退后,不要干扰警方工作。”
“我觉得应该先从尸体本身……”梁月还想争辩,手臂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是塞缪尔,他微微向前半步,将她半挡在身后:“抱歉,警官,这孩子只是有些被吓到了,她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莱昂哈德警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挥手让他们退下——
“哦?我倒是认为,这位年轻小姐提出的观点,非常值得注意。”
一个陌生的、带着奇特口音的声音插了进来,声音不高却清晰,甚至有些字正腔圆。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身材矮小、衣着整洁、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顶圆顶礼帽,一双碧绿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莱昂哈德警官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谁?”
小胡子男人在几步外站定,微微欠身:“请原谅我的冒昧,警官先生,我恰巧是今晚的客人之一,当然,我也是一名警察。”
说着,他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证件夹,打开,向莱昂哈德警官展示。
莱昂哈德警官接过,借着灯光仔细看去,眉头先是疑惑地挑起,随即念出了声:“比利时……警察?”
他抬头看看小胡子,又低头看看证件,最后将证件抬起,目光在小胡子脸上和证件照片之间比对,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赫尔克里·波洛?”
塞缪尔眼底掠过一丝波澜,他抬起眼,目光同众人一样,落在了那个矮小、却散发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