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青色之回忆 > 第62章 地下城攻略

第62章 地下城攻略(1/2)

目录

七月二十日,星期六。

午后的阳光被老式窗帘削去了一半,只剩下柔软却不肯退场的亮度,斜斜地铺在客厅的水磨石地面上。电扇立在墙角,三片泛黄的扇叶缓慢而执拗地转动着,发出一种规律而令人昏昏欲睡的低鸣。空气里没有风,只有被风搅动过的热。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半个西瓜被切得干净利落,红瓤鲜亮,像是刚被掀开的秘密。西瓜冰过,水汽顺着瓜皮往下淌,在玻璃桌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坐在沙发的一端,盘着腿,手里拿着那把不锈钢勺。勺子边缘因为常年使用,已经被磨得圆润,反射着窗外的光。她低着头,极其专注地在西瓜中心挖了一勺,刻意挑开了那些颜色稍淡的地方,只留下最甜、最冰、最靠近心脏的部分。

“张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就决定好的事实。

他靠在沙发另一端,T恤被汗水贴在后背,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凑过来照做。那一勺西瓜送进嘴里的瞬间,凉意几乎是炸开的,甜味沿着舌尖迅速扩散,带着一点冰箱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一句“甜”,她却忽然把勺子倒转过来,用勺柄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清脆,利落。

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已经落了下来。

“咚、咚、咚——”

节奏还挺讲究,像是在敲一段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密码。

“哎哎哎——!”他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双手抱头,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去,眼睛紧闭,声音夸张得有点过头,“停停停!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她看着他这副明显带着表演成分的惨状,终于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停手,而是又象征性地补了一下,才收回勺子。

“你说。”她把勺子放回西瓜里,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看似温和却不容糊弄的平静,“人家约你今天集会,你怎么到现在才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瘫,后脑勺靠在沙发上,任由电扇吹乱他的头发。

“这不是……刚想起来嘛。”他说得有点心虚。

“你这猪脑子,尽装些不着调的黄色边角料。如果不提起高三填志愿来,我是不是就等到人家聚会结束,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她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他知道躲不过去,只好老实地侧过身,面对着她。

“是昨晚的事。”他说,“我昨天晚上不是回我爸妈那边吃饭了吗?吃完饭都快九点了,我妈一边收拾碗,一边跟我说,有个叫周景行的男生,往家里打了电话。”

“就是你说,那个高一的小学弟?”

张甯继续用勺子挖了着红瓤送进嘴里。空调的冷风轻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似乎在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搜索这个名字。

“对,就是接替冉文宣,成为新一任‘推理秘社’社长的那小子。要说,那小子哪能跟您比啊?您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女诸葛,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刚学会看地图的小哨兵。”

彦宸见缝插针,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受害者”切换到了“佞臣”模式,脸上堆满了真诚的谄媚样。他欠着身子,伸出手做出一副要给太后老佛爷捶腿的架势,嘴里跟抹了蜜似的:

“再说了,我这那是猪脑子?我这是‘大智若愚’。我要是事事都记得那么清楚,如何能凸显您这位‘人体存储器’的超卓记忆能力呢?”

张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躲开他那只在自己小腿上轻重适度捏着的手,只是轻哼了一声:“少贫嘴。说正事,他找你干嘛?这大热天的,跑出去晒太阳?”

“那小子也算是有些手段,居然能把电话打到我妈那边的座机上。”

彦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底下的动作没停,继续在她紧致的小腿肚上做着那套“彦氏独门推拿”。

“他怎么会有你家里的号码?”她抬起头,看向他。

“岳小棉给的。”他说得很自然,显然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那你记得我们分班的时候,不是搞了个纪念册吗?我老老实实地填了妈那边的电话号码。”

“所以——”她慢慢地接上,“新社长,通过岳小棉,打到了你妈妈家的座机。”

“对。”他点头,“标准流程,甚至还挺有礼貌。”

她轻轻噢了一声,没有评价。

“我妈说得挺正式的,说人家态度很好,很有礼貌,说什么‘暑假有个社团内部的小聚会,希望我能参加’,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他抬眼看她,模仿着母亲的口吻,“‘可以带家属’。”

女主轻轻“啊”了一声,尾音拖得很短,却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就愣住了呗。”他摊了摊手,“你也知道,我现在在他们那边算什么身份?严格来说就是个编外人员,名义上挂过名。再说了,这种假期聚会,天气又这么热,我本来想着——”

按照他对张甯的了解,这种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天,又是跟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去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邀请扔进垃圾桶。在她的人生信条里,与其去进行这种无效社交,不如在家多刷两道物理竞赛题,或者干脆就把这半个西瓜挖空了做成西瓜灯。

“想着我肯定会推辞?”她接过话。

他被说中心思,笑得有点无奈:“差不多吧。我就想,要是你不愿意,那干脆就当没收到这个留言。我妈那边就说我最近在外面住,没怎么回家,联系不上,也不是说不过去。”

“几点?”

张甯忽然打断了他。

她把那把不锈钢勺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仅没有半分抗拒,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啊?”彦宸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问你,几点集合?”张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吃法式大餐而不是捧着半个西瓜。

“三点半。”

彦宸报出了一个时间,顺便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时针慵懒地指向了两点四十五分。

“那个姓周的小子说,他们选在人民南路那边的‘地下商城’。那意思,估计他们也是为了避开最热的时段。”

张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那个已经被挖得有些斑驳的西瓜,又挑了一勺送进嘴里。她细细地咀嚼着,像是在品尝西瓜的甜度,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直到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她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那就去吧。”

“啊?”

这次轮到彦宸傻眼了。他甚至以为是刚才的风扇噪声太大,让自己产生了幻听。他保持着那个给太后捶腿的姿势,脖子僵硬地抬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宁哥,您老人家没发烧吧?这么热的天,去跟一帮你基本不想掺和的人凑热闹?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怎么?不想我去?”张甯挑了挑眉,那双被刘海半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那我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别别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彦宸连忙摆手,脸上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夸张得有些滑稽,“我这就是……就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不是最烦这种无效社交吗?”

张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她伸了个懒腰,修长的手臂舒展开来,像是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今天的物理卷子我已经刷完了,既定的学习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从彦宸那张写满惊讶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却又透着亲昵的弧度:

“而且……”

她顿了顿,伸出食指,嫌弃地戳了戳彦宸的脑门:

“这个暑假,每天都对着同一张蠢脸,我也确实是看够了。再看下去,我怕我也跟着降智。正好,去看看那帮充满神秘气息的怪人,好歹能洗洗眼睛,换换心情。”

彦宸被这一记“暴击”打得哭笑不得。

他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蠢脸?宁哥,做人要凭良心!我这张脸,虽然不敢说潘安宋玉,好歹也是咱学校的‘门面担当’吧?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降智打击’了?我很受伤,真的,我的心都碎成玻璃渣渣了。”

“碎了就扫一扫,看看能不能扫出个‘自知之明’来。”

张甯根本不接他的茬,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个动作轻盈而决断,带着一种“朕意已决”的气场。

“我去换件衣服。给你十分钟收拾这一桌狼藉,要是让我看见一滴西瓜汁留在茶几上,你就不用去了。”

十来分钟后,两人走出了单元楼阴凉的门洞。

热浪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在推开单元门的瞬间轰然倒塌,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知了在枯卷的法国梧桐叶片间撕心裂肺地喊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被炙烤后的焦糊味。

彦宸撑起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将大半的阴影都倾斜给了身侧的女孩。张甯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装束,浅杏色的棉麻衬衫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百褶长裙,脚踩一双简单的白色帆布鞋,头上依旧戴着那顶宽檐的草编遮阳帽。在这满街大汗淋漓、衣衫不整的行人中,她清爽得像是一阵路过的凉风。

彦宸和张甯刚转过街角,便极其默契地——甚至可以说是快如闪电地——同时松开了伞下十指紧扣的手。两只手在空中尴尬地划了一道弧线,随后极其自然地各自归位:一只插进了裤兜,一只去整理鬓角的碎发。两人的距离在一秒钟内被精确地调整到了“同学以上,恋人未满”的安全社交尺度,中间隔着的空气恰好能容纳一个老师的身位。

远远地,两人便看见了正迎面走来的吕清扬。

吕清扬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以她的涵养也会装作视而不见。

今天的她,褪去了冬日里那层厚重的书卷气,换上了一袭淡青色的棉布连衣裙。那裙子的剪裁极其简单,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编织带,裙摆长及脚踝,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是一株行走在烈日下的薄荷草。她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银边眼镜,而是换了一副玳瑁色的细框镜。

她手里依旧捧着书,不过不再是那本厚重的大部头,而是一本卷了边的《读书》杂志。那副细巧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温润的光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女学生,安静、素雅,与这周围燥热喧嚣的尘世格格不入。

“咦?怎么会这么巧?“可爱二人组”,”吕清扬走近了,视线在彦宸和张甯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了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还有张甯同学,好久不见。”

“学姐好。”

彦宸的反应极快,脸上那副刚才还有些因为偷情般牵手被撞破的尴尬神色,在转瞬间便切换成了那副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与调侃:“咱们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吧?刚才我和张甯还在猜,这么热的天,这帮‘地下工作者’里,到底还有谁会顶着大太阳出门。没想到转角就遇上了这一抹清凉。”

张甯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吕清扬那身淡雅的装束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同为聪慧过人的女生,她与吕清扬之间虽无深交,却有一种基于智力与气质上的惺惺相惜。

“学姐,好久不见。”张甯的声音清润,“这身裙子很衬你,有种‘心静自然凉’的味道。”

“也就是图个凉快罢了。”吕清扬抿嘴一笑,那双玳瑁眼镜后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温柔的月牙,她抬起手,用手中的杂志挡了挡侧面刺眼的阳光,“这天实在是太热了,简直像是要把柏油路都给烤化了。我刚才还在想,这也就是冉文宣他们能想得出来,把聚会地点定在那种地方。不过转念一想,倒也符合社团神神叨叨的气质。”

“英雄所见略同。”彦宸打了个响指,“走吧学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再站下去,咱们三个就要变成路边的铁板烧了。前面那个洞口,就是通往新世界的入口。”

三人并肩而行,穿过最后一段毫无遮挡的暴晒区域。巨大的领袖雕像在阳光下投射出庄严而肃穆的阴影,而雕像基座侧面不远处的防空洞入口,此刻正像是一个巨大的空调出风口,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带有泥土腥气的冷风。

那是一个属于九十年代特有的城市景观——战备时期遗留下来的防空洞,在和平年代摇身一变,成为了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地下商城”。

踏进入口的那一瞬间,光线骤然黯淡。

世界仿佛被一把利刃整齐地切成了两半。上一秒还是烈日灼心、喧嚣沸腾的炼狱,下一秒便跌入了一个幽暗、潮湿且凉爽得令人打颤的异度空间。

这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隧道,头顶是呈拱形的混凝土穹顶,每隔几米便悬挂着一盏罩着铁丝网的白炽灯。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照亮了那些稍微有些斑驳的墙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陈年积土的霉味、刚出锅的爆米花香精味、廉价香水的脂粉味,以及一种混合了潮气与人气的特有腥甜。

对于习惯了地面干燥空气的人来说,这味道或许有些刺鼻,但在此时此刻,这股混杂着凉意的气息却比任何高级香薰都要来得令人舒爽。

“这地方,还真是别有洞天。”

张甯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着眼睛对光线的适应度。她的视线扫过两侧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商铺——卖磁带的、卖廉价饰品的、修手表的、甚至还有那种挂着深色门帘、透出暧昧红光的录像厅。这里就像是一个折叠在城市地表之下的暗面,滋生着无数见不得光的欲望与生机。

“那是自然,这可是咱们这座城市的‘地下城’。”彦宸走在两个女生外侧,替她们挡开了几个横冲直撞滑着旱冰鞋飞驰而过的少年,笑着介绍道,“听说这里以前能容纳半个城的人避难,现在嘛,容纳半个城的闲人来避暑倒是绰绰有余。”

越往深处走,喧闹声便越发清晰。那种声音不同于地面的嘈杂,它被厚重的水泥墙壁包裹着、反射着,形成了一种带有混响效果的独特声场。

转过一个大的弯道,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原本应该是防空洞的一个大型集散厅,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综合娱乐区。几十张简易的台球桌整齐排列,绿色的台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旁边是一排排竹制的躺椅和茶座,盖碗茶磕碰的清脆声此起彼伏;而在更角落的地方,几台闪烁着霓虹灯光的街机正发出“突突突”的电子音效。

在一张靠里的台球桌旁,他们找到了那一群人。

“哎!彦宸!张甯!清扬姐!这儿!”

一个穿着式样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剪得短短的女生正挥舞着手中的台球杆,声音清脆得像是一串风铃。那是岳小棉,几个月不见,她似乎瘦了一些,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的精气神。

“稀客啊稀客!我还担心光是电话留言,根本请不到你们俩。你们‘神雕侠侣’肯定要在闭关修炼到开学呢!”岳小棉笑嘻嘻地打趣道,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修炼什么?修炼怎么吃西瓜不吐籽儿吗?”彦宸笑着回应,顺手拉开了几张竹制的靠背椅,示意两位女士落座。

竹椅发出几声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并不显得突兀,反而透着一种市井的安逸。这里是娱乐区的一角,几张斑驳的台球桌旁围满了半大的小子,而在更外围,则是摆满饮料的休息区。

冉文宣正坐在一张竹编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漂浮着茉莉花的大盖碗茶。见三人落座,他放下茶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总是透着理智光芒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