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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地下城攻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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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什么?”冉文宣问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这里的‘珍珍’荔枝味汽水不错,冰得很透。柠檬水什么的就算了,或者来碗三花?”

“冰粉吧,加红糖和醪糟的那种。”张甯摘下草帽,轻轻扇了扇风,虽然地下凉快,但一路走来的燥热还没完全散去。

“我要峨眉雪,越冰越好。”彦宸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毫无形象地瘫在竹椅上。

岳小棉自告奋勇地跑去吧台下单。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穿梭在人群中,吕清扬轻轻感叹了一句:“小棉看起来变了很多。以前只是埋头学习,现在更干练了。”

“她在打工。”冉文宣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吕清扬面前的空杯子里续了点水,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听说是为了攒下学期的生活费,也是想体验一下生活。她在一家新开的冷饮店做兼职,每天要站七八个小时,这还是趁着今天轮休才出来的。”

“县里考上来的孩子,早当家。”彦宸点了点头,躲开张甯投射过来的视线,“不容易。”

张甯没接话茬,目光从台球桌边正在较量的周景行和另一个社众身上逡巡了一圈收回,特意地停留在冉文宣的脸上。两人目光相及,同时露出一个若有深意的微笑。

很快,随着岳小棉的回归,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刚结束不久的填报高考志愿上。对于冉文宣和吕清扬这届毕业生来说,这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也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北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当冉文宣报出这个志愿时,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明天太阳会升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神却越过了这昏暗的地下城,投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很多人劝我学金融,或者学建筑,但我坚信一点——”冉文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未来的二十年,是属于二进制的世界。计算机不会只是一个计算工具,它会成为人类大脑的延伸,甚至成为一种新的生存方式。我想站在这个浪潮的最前沿。”

在这个大部分人还没摸过键盘、甚至连“互联网”三个字都没听过的1991年,冉文宣的这番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科幻小说的开场白。但无论是彦宸还是张甯,都没有丝毫的怀疑。同为学校计算机选修课程的两人深信,眼前这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生,拥有一双能看穿迷雾的眼睛。

彦宸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了自己在红庙子看到的狂热,那是资本的未来;而冉文宣看到的,则是技术的未来。这两股洪流,终将在未来的某个节点汇聚,重塑整个中国。

“那你呢,吕学姐?”张甯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那个安静如莲的女生。

吕清扬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动作温婉优雅,与周围喧嚣的台球撞击声格格不入,仿佛她身边自带一圈静音结界。

“我没有文宣那么宏大的志向。”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得像是一阵拂过书页的风,“我报的都是历史系,第一志愿是南大,第二志愿是复旦。至于能不能考上,那就看缘分了。”

“历史?”彦宸有些意外,“师姐,以你的成绩,无论报什么热门专业都是稳进的吧?怎么选了个这么……清冷的?”

“因为喜欢吧。”吕清扬扶了扶那副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文宣看向的是未来,而我更迷恋过去。历史不是故纸堆里的灰尘,它是人类记忆的总和。我想知道我们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在无数次错误中走到今天的。这种探寻的过程,对我来说,比任何热门专业都更有吸引力。”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地下商城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茶座之外。理性的预言者与感性的记录者,在这个潮湿的地下避难所里,各自确立了通往未来的航向。

这或许就是青春最迷人的地方。无论是红庙子的喧嚣,还是象牙塔的执着,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定义着属于这个时代的“黄金岁月”。

“行了行了,怎么一聊就这么沉重?”岳小棉赶紧打岔,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学术氛围,“今天是来玩的,别搞得跟毕业答辩似的。新社长已经在台球桌边称霸多时了,彦宸,快。靠你来给我们高二年级争光了。”

彦宸顺着岳小棉的视线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张台球桌旁,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他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长着一张娃娃脸,穿着一件簇新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就像是个还在读初中的小弟弟。

为了够到台面,他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手里那根标准长度的公杆在他手里像是一杆长矛。但他握杆的手势却异常稳健,甚至带着一种如同握持手术刀般的精密感。

“彦学长,终于还是请到你了。请。”

周景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滑落的黑框眼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那种好学生特有的、人畜无害的羞涩笑容。

彦宸也不客气,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竹椅上,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微微洇湿的白T恤。他抄起一根球杆,熟练地在皮头上擦了擦巧粉,蓝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我也好久没打了,手生,你也别太让着我。”彦宸笑着说道,俯身开球。

“啪!”

一声脆响,白球如同一枚白色的炮弹冲入彩球堆中。炸裂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球堆四散而开,一颗红色的花球极其顺滑地落入底袋。

“漂亮!”岳小棉在一旁鼓掌叫好,“还得是彦大帅哥,这开球的气势就是不一样!”

彦宸选了花色。凭借着多年混迹球房练就的手感和肌肉记忆,他接连打进了两颗球。他的球风大开大合,走位虽然不甚精准,但胜在准度惊人,往往能打出令人赏心悦目的长台进攻。

然而,当轮到第四颗球时,白球在撞击目标球后走位稍大,贴近了库边。彦宸皱了皱眉,尝试了一杆薄球,可惜目标球在袋口晃了两下,最终还是停在了悬崖边上。

“那是我的失误。”彦宸直起身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该你了,小学弟。”

周景行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趴下击球。

他先是绕着球桌走了一圈,像是一个正在勘测地形的测绘员。他在白球、目标球和袋口之间来回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在空中虚画着线条。

“他在干嘛?”岳小棉有些纳闷地碰了碰旁边那个刚输掉的男生,“作法呢?”

“他在算角度。”那个男生苦笑着摇摇头,“刚才跟我打就是这样。这小子邪门得很。”

终于,周景行站定在了白球后方。他没有立刻击球,而是再次推了推眼镜,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仿佛眼前的不是一颗台球,而是一个待解的几何模型。

“入射角等于反射角,考虑摩擦系数和台泥的阻力……”他低声喃喃自语,随后俯身,出杆。

动作幅度极小,发力短促而干脆。

“咚。”

白球轻轻撞击在库边上,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绕过挡在中间的一颗全色球,精准地磕到了他的一颗目标球侧面。那颗球受力后缓缓滚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不偏不倚,正中袋口中心。

落袋。

不仅如此,白球在完成撞击后,利用旋转停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恰好躲在了一颗彦宸的花色球后面,只露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击球线路。

“斯诺克!”

懂行的人群中发出了一声低呼。

彦宸挑了挑眉,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这一杆或许是巧合,但接下来的几局,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小学弟的认知。

周景行的球风与彦宸截然不同。他没有那种潇洒的大力灌球,也没有凭感觉的神来之笔。他的每一杆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公式推导。力度、角度、旋转、分离角,所有的物理参数都在他的大脑中被瞬间建模。

只要彦宸稍有失误,交出球权,周景行便会立刻接管比赛。如果这一杆能进,他会精确计算白球的走位,确保下一杆的绝对机会;如果这一杆进球概率低于百分之六十,他就会果断放弃进攻,转而利用几何原理做出一杆极其恶心的防守球。

要么把白球藏在彩球堆里,要么把白球贴死在库边,甚至通过两次反弹,把白球送到距离彦宸目标球最远的对角线端点。

一来二去,彦宸打得极其憋屈。他空有一身准度,却总是面临着根本无法下球的尴尬局面,被迫解球,然后送给对方自由球的机会。

比分咬得很紧,双方你来我往,竟然打成了平手。

又是一局终了。

周景行再次利用一杆精准的计算,将黑八切入中袋。他直起身子,脸上依然是那种羞涩的笑容,额头上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

“承让了,学长。”

彦宸把球杆往桌上一杵,接过岳小棉递来的汽水猛灌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寒气:“行啊小子,我第一次打球看见有人在这里做算术题的?跟你打球太累脑子了,我感觉我在跟一台计算机博弈。”

“物理和几何是宇宙的语言。”周景行认真地说道,“台球只是刚体碰撞的一个微缩模型,只要掌握了参数,结果是可控的。”

“哈!你这口气…,我感觉就像是在跟…”彦宸失笑地转头想去看远离喧嚣中心的张甯。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安静观战的吕清扬忽然走了过来。

她将手中的《读书》杂志放在一旁的空台面上,那身淡青色的连衣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她摘下玳瑁眼镜,轻轻折叠好放在口袋里,那一瞬间,原本书卷气浓郁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朦胧,却又多了一分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看起来很有意思。”

吕清扬走到球桌旁,手指轻轻抚过绿色的台呢,指尖在粗糙的织物上停留了片刻。她转过头,看向彦宸,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

“彦宸,我看你打球姿势很好看。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试试。”

彦宸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吕清扬就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青花瓷,只能远观,绝不会沾染这种充满烟火气和胜负欲的运动。

“学姐想学?当然没问题。”彦宸爽快地答应道,这种时候拒绝美女显然是不礼貌的,“不过这东西上手有点脏,巧粉容易蹭到裙子上。”

“没关系,我不怕脏。”

吕清扬说着,极其自然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根公杆。她并不熟练地握住球杆,显得有些笨拙。

“手架要这样搭。”彦宸走过去,并没有直接上手触碰,而是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做示范,“大拇指翘起来,食指扣住,形成一个稳固的槽……”

吕清扬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俯下身。

随着她的动作,那淡青色的裙摆微微后扬,勾勒出美好的腰臀曲线。她将长发随意地拢到一侧耳后,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在这个充满汗味、烟味和荷尔蒙的地下台球厅里,她这副认真瞄准的模样,就像是一株误入烟火尘世的白兰,清雅、静谧,与周围的燥热格格不入,却又引得人忍不住想要窥探。

连那个只会算题的周景行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是这样吗?”吕清扬转过头,眼神清亮地看着彦宸,两人离得很近,彦宸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旧书页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对,重心压低,下巴贴近球杆。”彦宸指导着,“出杆要稳,别犹豫。”

“砰。”

吕清扬出杆了。虽然姿势略显生涩,但这一杆却打得异常坚决。白球撞击彩球,虽然没进,但清脆的撞击声让周围的一圈男生——包括那个刚刚落败的社员和周景行——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球!”

“学姐这天赋可以啊!”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这边的教学吸引了过去。岳小棉更是兴奋地凑上去,嚷嚷着也要学。

热闹是他们的。

而在距离台球桌稍远的茶座区,喧嚣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掉了,只剩下背景里模糊的嗡嗡声。

竹椅依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张甯手里捧着那个装着冰粉的搪瓷碗,勺子轻轻搅动着里面暗红色的红糖水。几粒晶莹的冰渣在旋涡中浮沉,碰撞着白色的瓷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边的热闹,尽管她能清晰地听到彦宸爽朗的笑声和吕清扬轻柔的询问声。

冉文宣坐在她的对面。

他面前的那碗三花盖碗茶已经不再冒热气了,茶叶舒展着沉在杯底。他依然保持着那副端正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奔赴考场的战士,又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托的边缘,目光落在张甯那只搅动冰粉的手上,几次张了张嘴,却又在话音即将出口的瞬间咽了回去。

对于一个习惯了用二进制思考、用逻辑推导世界的理科生来说,面对眼前这位同样拥有着令人惊叹的智慧、却比他更加冷静敏锐的学妹,任何虚伪的寒暄都显得多余且愚蠢。

张甯并没有催促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竹椅上,姿态放松,手里端着那个早已空了一半的冰粉碗。她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四周那些斑驳的墙面,实则余光始终清醒地落在冉文宣那张写满了欲言又止的脸上。

吕清扬的意图太明显了。那个平日里连书页褶皱都要抚平的女生,怎么可能会对这种充满烟火气和巧粉灰尘的运动感兴趣?这不过是一场拙劣却温柔的“调虎离山”,只为了给他们腾出一个能够单独对话的空间。

既然舞台已经搭好,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演员的时间。

张甯放下手中的勺子,那不锈钢勺柄磕碰在玻璃碗沿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刺破沉默的“叮”响。

她端起一旁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让微涩的茶汤在舌尖化开。然后,她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闪避,直直地对上了冉文宣的视线。

“飞鸟不是有话想对游鱼说吗?”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这碗冰粉不够甜,或者是外面的太阳太毒辣。然而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冉文宣握着茶杯的手指明显地僵了一下。

张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弧度:

“‘飞鸟已离巢,游鱼仍在渊’。那个没解开的第三重谜题,本来就是留给我的,对吧?冉学长,现在无关的人都走开了,你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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