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云中燕(1/2)
醉仙楼门前,人声鼎沸,群情激愤。王明柱站在台阶上,面对汹汹人群,面色沉静如水。芸娘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虽白,眼神却倔强。
“王公子,话虽如此,但人是在你们酒楼出的事,总得有个说法!”一个身着绸衫、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高声道,他是中毒者之一的家眷。
“正是!”另一妇人也哭喊道,“我当家的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王明柱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诸位,王某方才已说,救人第一,追责第二。我已派人携重金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全力诊治,所有费用由我王家承担。若查明确是我酒楼之责,该赔该罚,绝无二话。但若有人蓄意栽赃陷害,王某也必追查到底,还自己一个清白!”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几位最先闹事的家眷脸上:“诸位若信得过王某,请暂且散去,容我三日,必给交代。若信不过,此刻便请衙门老爷将王某锁了,王某亦无怨言,只求莫耽误救人。”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担当,也暗示了可能另有隐情。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那班头见状,上前打圆场:“王公子既已如此承诺,大家且先回去等消息。衙门也会派人查办,定会水落石出。”
好说歹说,人群终于散去。王明柱让芸娘先回府,自己则带着福伯和酒楼掌柜,随衙役前往顺天府衙录口供。
府衙里,负责此案的推官姓郑,态度倒还算客气。问完基本经过后,他低声道:“王公子,此事恐怕不简单。中毒者共八人,症状相似,皆是在贵酒楼用了午膳后发作。所食菜品虽不尽相同,但据仵作初步查验,都含有一种名为‘醉马草’的毒物。此草性烈,微量即可致人呕吐昏迷,过量则致命。”
“醉马草?”王明柱皱眉,“我酒楼采买食材向来严格,怎会混入此物?”
“这正是蹊跷之处。”郑推官道,“据贵酒楼厨子所言,今日所用食材与往日无异,且其他人食用后并无异状。唯有那八桌客人……”
“八桌客人……”王明柱沉吟,“他们是同时进店的?可有关联?”
“正在查。”郑推官道,“不过,其中一桌是礼部刘主事的远亲,刘主事已派人来问过话了。”
王明柱心知肚明,这刘主事恐怕就是冲着“忠勤良贾”那匾额来的,或者说,是冲着王家来的。他不动声色:“多谢郑大人提点。王某定会全力配合,查明真相。”
从府衙出来,天色已近黄昏。福伯低声道:“少爷,此事定是有人陷害。要不要去找张大人或李御史……”
王明柱摇头:“此时去找,反落人口实,说我们仗势欺人。先自查,拿到证据再说。”
回到王府,众娘子都在正厅等候,见他回来,纷纷起身。周婉娘上前:“相公,如何?”
王明柱将情况简要说了,末了道:“此事是冲着咱们来的。婉娘,酒楼那边先暂停营业,所有伙计、厨子集中问话,查清今日所有食材采买、清洗、烹制流程,可有外人接触后厨。芸娘,你辛苦些,带着掌柜去查那八桌客人的底细,看有无关联。”
芸娘点头:“我明白。”
秋菊道:“醉马草我知晓,其毒可解。我可配些解毒汤剂,若医馆那边需要,可送去。”
“有劳五娘。”王明柱点头,又看向林红缨,“三娘,你伤未愈,好生休息。但府中戒备不可松懈,尤其这几日,防人狗急跳墙。”
林红缨虽不甘,但也知自己此刻帮不上大忙,点头应下。
苏静蓉抱着守安,轻声道:“相公,若对方意在陷害,恐怕不会只此一招。家中产业、工坊,都需小心。”
“我晓得。”王明柱揉了揉眉心,“明日我去工坊布庄巡视,福伯随我。家里,就靠你们了。”
这一夜,王府灯火通明。芸娘带着人连夜盘问酒楼人员,核对账目;周婉娘重新梳理家中所有产业的人事和账务;秋菊配药;苏静蓉虽不出面,却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暗中打听刘主事及其关联人物的动向。
王明柱则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烛光,将近日所有事情细细梳理。火蛇祭明面势力虽被拔除,但其残余、以及那些因之受损的权贵,绝不会善罢甘休。酒楼投毒,手段阴损却有效,既能打击王家声誉,又能借官府之力施压。
“少爷,有发现。”福伯敲门进来,压低声音,“老奴查了今日酒楼采买的记录,并与菜贩、肉贩核实,食材并无问题。但有个帮厨的小子说,午时前,曾有个生面孔的送货伙计,说是送‘特制酱料’的,进了后厨一趟,放下东西就走了。因平日里也常有酱料商送货,厨子们没在意。”
“特制酱料?”王明柱眼神一凝,“那酱料呢?”
“不见了。”福伯道,“那小子说,后来再找,就不见了。因当时忙着备菜,也没人追问。”
“看来,毒就是下在那所谓的‘酱料’里。”王明柱起身,“那送货伙计的模样,可有人记得?”
“那小子说,只记得那人戴个旧毡帽,低着头,看不清脸,声音沙哑。”
线索太少。王明柱沉吟片刻:“继续查。另外,让芸娘重点查那八桌客人,尤其是那位刘主事的远亲,近日与何人往来。”
“是。”
次日一早,王明柱先去医馆探望中毒者。秋菊配的解毒汤剂很有效,八人已脱离危险,但仍虚弱。王明柱当着家属和医馆众人的面,再次承诺负担所有费用,并额外给了每人二十两银子的“压惊钱”,态度诚恳。大部分家属见状,怒气消了大半,只催促尽快查明真相。
唯独那位刘主事的远亲——一个姓孙的绸缎商,其妻态度强硬,口口声声要“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并暗示若不让她满意,刘主事不会罢休。
王明柱不动声色,只道:“孙夫人放心,官府正在查办,王某也会自查。若真是酒楼之责,该赔多少,绝不含糊。”
从医馆出来,王明柱去了工坊和布庄巡视。一切正常,新改良的织机运行顺畅,效率又提高了两成。布庄生意兴隆,那两块御赐匾额带来不少声望。但他不敢放松,叮嘱管事们加强管理,尤其注意生人靠近。
午后回到府中,芸娘那边也有进展。
“相公,那八桌客人查过了。”芸娘神色有些古怪,“他们彼此之间并无明面关联,但有个巧合——其中五家,近日都曾与‘昌隆钱庄’有过借贷或抵押。而昌隆钱庄的大东家,据说与刘主事有姻亲关系。”
“昌隆钱庄……”王明柱若有所思。若说这些人被钱庄胁迫或利诱,配合演一场中毒戏码,倒有可能。
“还有,”芸娘继续道,“我托人打听了刘主事。此人表面清流,实则与康郡王府来往甚密。康郡王被圈禁后,他虽未受牵连,但据说颇为焦虑。此番针对我们,恐怕……既是泄愤,也是想表忠心,或者,找替罪羊转移视线?”
“有理。”王明柱点头,“但仅凭推测,难以服众。我们需要确凿证据,证明毒是外人投放,且与刘主事或昌隆钱庄有关。”
一直沉默的苏静蓉忽然开口:“相公,可还记得‘云中燕’?”
王明柱眼睛一亮。那位神出鬼没的江湖朋友,最擅长探查隐秘。
“四娘能联系上他?”
“我试试。”苏静蓉道,“他若在京,或愿再助一次。”
事不宜迟,苏静蓉当即修书一封,由可靠之人送出。王明柱则继续从明面上施压,他让福伯以王家名义,正式向顺天府提交诉状,声称酒楼遭人陷害,请求官府彻查“特制酱料”及送货伙计,并暗中将昌隆钱庄与中毒者的关联线索,透露给了郑推官。
三月初一,云中燕的回信到了,约在茶楼见面。
依旧是那间不起眼的雅间。云中燕似乎永远一身灰扑扑的衣衫,相貌普通。
“苏师姐的信我看了。”他开门见山,“昌隆钱庄,刘主事。王公子想查什么?”
“查他们是否勾结,陷害我酒楼。最好能拿到证据。”王明柱道。
云中燕沉默片刻:“价钱。”
“云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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