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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3章 一碗酸菜,半生执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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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看到酸菜汤伸出手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

那双可以在滚烫的铁锅边翻转如飞的手,那双能把最简单的食材变成治愈人心的美味的手,那双曾经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有姐在”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指尖距离碗沿只有三寸。

三寸,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酸菜汤!”

巴刀鱼大吼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的身体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残影,右手掌心金光暴涨,玄力化刃瞬间成型,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光弧斩向那碗酸菜。

先毁掉那碗鬼东西再!

然而光刃斩的瞬间,那碗酸菜的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雾气。光刃击中雾气,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巴刀鱼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尖传回,整条右臂瞬间麻痹,人也被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的摊位上,碎木横飞。

“咳咳——”

他从碎裂的木板中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那层暗红色的雾气,散发着一种让他极度不适的气息。不是腥臭,不是腐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厌恶感,仿佛那雾气本身就是由无数人的绝望和恐惧凝聚而成。

上古厨神的留影过,食魇教最擅长的事就是摧毁人的信仰。

那碗酸菜,就是击溃酸菜汤信仰的武器。

而酸菜汤,还在伸手。

她的指尖已经离碗沿不到两寸了,脸上的表情依然空洞,但眼角却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汇聚。

巴刀鱼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认识酸菜汤快半年了,从没见过她哭。

哪怕是那次在后巷被三个食魇教徒围攻,她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也只是咬着牙骂了句“去你妈的”,然后硬撑着把最后一个敌人拍进了垃圾桶。

但此刻,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因为她面前的这碗酸菜,是她整个童年里最深最深的伤口。

酸菜汤跟巴刀鱼聊过自己的过去——很少,但每一句他都记得。

她她是在一家酸菜作坊里长大的。她妈是四川人,腌得一手好酸菜,在城中村租了个门面,靠着卖酸菜养活一家三口。她爸是本地人,没什么本事,在工地上干零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钱还不够自己喝酒。

日子虽然穷,但她妈从不抱怨。

每天晚上收摊之后,她妈会在厨房里腌第二天要卖的酸菜。的酸菜汤就搬个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妈妈把一棵棵大白菜洗净、切好、码进缸里,撒上盐和辣椒,再压上石头。妈妈的手很粗糙,指节上全是冻疮和裂口,但动作却特别温柔。

“汤汤,你看好了,”妈妈总是这么,“酸菜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能让人在最冷的冬天喝上一口热乎的。这就是咱们穷人家的山珍海味。”

那是酸菜汤记忆中唯一的温暖。

然后她六岁那年冬天,妈妈病倒了。

病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腌酸菜,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诊所的大夫是累出来的毛病,得去大医院看。但大医院要钱,很多很多钱。她爸东拼西凑借了一笔,带着妈妈去了市里的医院。

那天早上,妈妈临走前,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把酸菜汤叫到跟前。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这是妈腌酸菜的方子,你收好。妈不在家这几天,你要是饿了,就去隔王婶家吃。”

酸菜汤接过方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然后被爸爸扶上了去市里的面包车。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妈妈。

后来她才知道,那笔钱根本不够。爸爸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对站在门口的酸菜汤了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妈不会再回来了。”

六岁的酸菜汤不明白“不会再回来”是什么意思。她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每天晚上她都搬着板凳坐在门口,望着巷子口,等那辆面包车把妈妈送回来。

妈妈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有一天,她爸带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回来。女人嫌弃地看着狭窄的出租屋,又嫌弃地看着缩在角里的酸菜汤,对她爸:“把她送走吧,带着个拖油瓶,日子没法过。”

第二天,她爸就把她送到了城东的舅舅家。

舅舅家的条件比出租屋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舅妈不喜欢她,嫌她吃白饭,让她干各种家务活。洗衣服、扫地、倒垃圾、给表哥跑腿,六岁的姑娘,一双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跟她妈妈的手一模一样。

酸菜汤在舅舅家待了三年。

三年里,她爸来看过她三次。每次来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一些她听不懂的醉话,然后在舅妈的冷眼下灰溜溜地离开。

九岁那年,她终于弄明白了妈妈去了哪里。

妈妈在市里的医院被查出是癌症晚期。她爸拿不出后续的治疗费用,在医院待了两天,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然后一个人回来了。

他甚至没有把妈妈的骨灰带回来。

那天晚上,九岁的酸菜汤从舅舅家跑了出去。她光着脚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最后走到了一条她完全不认识的巷子里。她又冷又饿,蹲在墙角,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那里了。

就在那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酸菜的味道。

巷子深处有一家饭馆,老板正在厨房里煮酸菜鱼。那味道飘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里,跟妈妈腌的酸菜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顺着味道走过去,站在饭馆门口,隔着玻璃门往里看。厨房里的老板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推开门,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酸菜鱼出来,放在她面前。

“丫头,饿了吧?吃吧,不要钱。”

酸菜汤端起那碗酸菜鱼,喝了一口汤,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在那碗汤里吃出了妈妈的味道。

后来她在那家饭馆门口蹲了一整夜,第二天老板开门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老板问她家在哪里,她不。问她爸妈呢,她也不。

老板叹了口气,:“那你留下来吧,帮我刷刷碗,管你吃住。”

从那以后,酸菜汤就跟着老板学做菜。

老板是个好人,手艺也不错,虽然比不上什么大厨,但在那条巷子里也算有名气。他教酸菜汤切菜、颠勺、控火,教她辨认各种食材的新鲜程度,教她怎么做出一道让客人满意的菜。

酸菜汤学得很认真,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她做的菜越好吃,吃的人就越开心。而如果有人不开心,她只要做一道热乎乎的菜放在对方面前,对方吃下去之后,脸上的阴霾总会散开一些。

就像当年那个老板把那碗酸菜鱼放在她面前一样。

她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用食物治愈人心。

她把妈妈留给她的那张酸菜方子找了出来,照着方子腌了一缸酸菜。第一次腌失败了,酸菜发黑发臭,根本不能吃。第二次也失败了,太咸了。第三次终于成功了,她端着那碗酸菜给老板尝,老板吃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你这丫头,将来一定会比我有出息。”

那是酸菜汤第一次在失去妈妈之后,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喜悦。

后来老板去世了,她把那家饭馆盘了下来,一个人经营。生意不咸不淡,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她从来没有动摇过。

因为她始终相信,一道好的料理,真的能温暖一个人的心。

这个信念支撑她走过了无数次崩溃的深夜,支撑她度过了所有被刁难、被轻视、被欺负的日子。

然后在半年前,她遇到了巴刀鱼。

巴刀鱼的厨道玄力觉醒那天,整个城中村的上空都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酸菜汤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她看到巴刀鱼站在自己那家濒临倒闭的餐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神情恍惚。

酸菜汤走过去,端起那碗面喝了一口汤。

然后她对巴刀鱼了一句:“你这碗面,能救很多人。”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成了一路。

再后来娃娃鱼加入,黄片姜加入,一支三人队慢慢成形。他们一起处理食材变异,一起对抗食魇教徒,一起在都市的角里守护着那些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安宁。

酸菜汤一直是团队里最稳定的那个人。

巴刀鱼是主角,是核心战斗力,但她知道巴刀鱼内心其实很脆弱。这个从城中村底层爬上来的年轻人,肩上扛着太多东西,随时都有可能被压垮。所以她要当那个不能倒的人。

不能倒。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倒。

娃娃鱼需要她照顾,巴刀鱼需要她支撑,这个团队需要她的信仰来稳住根基。

所以即使她心里有伤,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但此刻,在这片诡异的幻境里,那碗酸菜摆在她面前,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撕了个粉碎。

巴刀鱼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一步一步朝酸菜汤走去。

那层暗红色的雾气依然笼罩着酸菜碗,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更强了。巴刀鱼每靠近一步,都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自己的灵魂上。他的玄力感应系统在疯狂报警,告诉他前方的东西极度危险,赶紧远离。

但他不在乎。

他只看到酸菜汤的手还在往前伸,指尖已经触到了碗沿。

“停下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酸菜汤的,不是黄片姜的,而是一个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陌生声音。

“你知道她为什么停不下来吗?”

巴刀鱼不理会,继续往前。

“因为她需要这碗酸菜。她需要这个结局。十几年来她一直活在没有跟妈妈好好道别的遗憾里,这碗酸菜就是她的仪式。你如果阻止她完成这个仪式,她这辈子都会被困在那个六岁的夜晚,再也走不出来。”

巴刀鱼的脚步顿了一顿。

那个声音继续:“你觉得你在帮她,其实你在害她。让她面对这道菜,让她把当年没吃完的那顿饭吃完,让她把那些没流出来的眼泪流出来,她才能真正解脱。”

“如果你强行把她拉走,她会恨你一辈子。”

“你承受得了吗?”

巴刀鱼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酸菜汤恨他,而是因为那个声音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犹豫。

他真的了解酸菜汤吗?

他知道她的伤有多深吗?

他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这半年来,酸菜汤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强悍、可靠、无所不能。她有情绪低的时候吗?有需要别人安慰的时候吗?好像也有,但她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每次都是睡一觉,第二天又恢复了那副铁打的模样。

巴刀鱼习惯了被她保护,却从来没有想过,她需不需要被保护。

他站在原地,距离酸菜汤只有十步之遥。

这十步却比刚才奔跑的全程还要艰难。

酸菜汤的指尖已经碰到了碗里的汤汁。那碗酸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暗红色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幻化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雾气中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呐喊,像是在呼唤着酸菜汤。

巴刀鱼看清了其中一张面孔。

那是一个女人,很瘦,脸色苍白,但眉眼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站在某个模糊的背景前,对酸菜汤的方向伸着手。

那张脸,跟酸菜汤有六七分相似。

是她妈妈。

“妈妈……”酸菜汤的嘴唇动了动,喉中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那是她三十二年来,第一次叫出这个词。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一滴,两滴,然后是大片大片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到碗里,在汤汁表面砸出细的涟漪。

她哭得没有声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哭泣,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

她想妈妈了。

六岁的姑娘蹲在出租屋门口等了那么多个夜晚,她就是想妈妈了。九岁的姑娘光着脚走在陌生的巷子里,她就是想妈妈了。十六岁的少女在灶台前腌坏了一缸又一缸的酸菜,她就是想妈妈了。三十二岁的女人站在战场的最前线从来不敢倒下,她也只是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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