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回忆的滋味（2/2）

“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死。”

于小雨的鼻子酸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你死了太多次，我就不想了。”他顿了顿，“我只想记住。记住你每一世的脸，每一世的名字，每一世死的时候，眼睛里有没有光。”

于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有吗？”

忘归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每一世都有。”

于小雨低下头，用袖子擦眼泪。擦着擦着，笑了，眼眶红红的，嘴角弯着。“你这个人，怎么不早说。”

忘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用袖子擦眼泪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和每一世一样。池塘里的水静下来了，涟漪散尽，水面像一面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于小雨低头看着那倒影，看着自己，看着忘归，看着他们之间那一点点距离。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池塘边，她问过他：“阿无，你想好自己要叫什么了吗？”他想了很久，没有回答。现在他有了答案。于忘归。忘了归处，还是忘了归来？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新名字是他为自己选的，是他从千年的等待中、从无数次的死亡与复活中、从那些被心火滋养的记忆中，长出来的。

“忘归。”她喊。

他转头看她。

“这个名字，很好。”

他笑了。很轻，很淡，和以前一样。

连心贺从林子里跑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顶着一片荷叶，手里捧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他跑到池塘边，看见他们并肩坐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叶子大人！阿无兄弟！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们好久！你们看，我找到什么了——”他蹲下来，把那几朵野花摊在草地上，有黄的，有白的，有紫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这种花我以前没见过！闻起来像薄荷！我尝了一下，不苦，还有点甜！”于小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看着他头顶那片歪歪扭扭的荷叶，看着他手里那几朵被他揉得有些蔫了的野花。她忽然笑了，很轻，很暖。

“连心贺。”

“在！”

“你以后想做什么？”

连心贺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笑了。“记下来。把看见的东西都记下来。把走过的路都记下来。把认识的人都记下来。”他顿了顿，“等老了，翻开看看，告诉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于小雨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连心贺笑了，把那些野花小心翼翼地收进笔记本里，夹在某一页。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咱们往哪儿走？”

于小雨站起来，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把整片林子染成金色。她看了看忘归，看了看连心贺，看了看这片她创造又离开、离开又回来的世界。

“往前走。”她说。

她迈出一步，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忘归跟上来，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连心贺小跑着跟上来，一边跑一边掏出笔记本，一边跑一边记。阳光很好，风很轻，路很长。他们就这样走着，和以前一样，和以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