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孩子天真地问:“爸爸,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2/2)
“唢呐。”晓乐说,发音还是有点不准,“你不是会吹吗?”
窗外又有一群鸽子飞过。
鸽哨声嗡嗡的。
林闲蹲在那儿,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爸爸,”晓乐歪着头看他,“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林闲眨了眨眼,“沙子。”
“屋里哪有沙子……”
杨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饭了!”
晓乐“嗖”地站起来,把画往林闲手里一塞,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向厨房。
林闲还蹲在那儿,手里捧着那幅画。
画得真丑。
楼是歪的,窗户是乱的,那个小人比例失调得像个外星生物。
但城门口那个举着喇叭的小人,嘴巴张得圆圆的,像在吹。
像在吹一首他自己也听不懂,但就是想吹的曲子。
林闲站起来,拿着画走到书房。
他打开书柜,把画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书里。
那本书叫《古代灌溉技术》。
跟这幅画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就是想把画放在那儿。
---
后来那本书换了好几次位置,但那幅画一直夹在里面。
再后来,林闲买了画框,把它裱起来,挂在书桌正对面。
一挂就是十年。
杨蜜每次进书房,都会看一眼那幅画。
林闲每次抬头,也会看一眼那幅画。
画里的城市还是歪的,窗户还是乱的,小人还是比例失调得像外星生物。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画这幅画的人,那时候五岁。
重要的是他画了一个举着唢呐的爸爸。
重要的是,十年后,这个举着唢呐的爸爸,真的成了一座铜像,立在当年第一次吹唢呐的广场上。
而画这幅画的人,正在楼上写申请,想在铜像底座上刻“整活未完”。
---
“其实,”林闲看着画,忽然开口,“那天他问我‘整活难吗’,我没说实话。”
杨蜜偏头看他。
“难。”林闲说,“难死了。第一次开锁差点被当小偷,第一次吹唢呐被邻居投诉,第一次钓鱼钓上尸体吓得三天没睡好。每次整活之前都怕,怕砸了,怕没人看,怕丢人。”
他顿了顿。
“但后来发现,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杨蜜没说话。
“他现在也十六了,”林闲说,“以后也会怕。怕报名选不上,怕刻的字被人笑,怕自己的‘整活’不够精彩。”
他看着画里那个举着唢呐的小人。
“但怕就对了。”
杨蜜终于开口:“为什么?”
“因为怕过之后还敢整,”林闲笑了笑,“那才是真的整活。”
---
楼上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
林晓乐出现在楼梯口,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枕头的压印——他昨晚又熬夜了。
“爸!妈!”他举着手机,“学院回邮件了!说我初审过了!下周面试!”
林闲和杨蜜对视一眼。
“恭喜。”杨蜜说。
“好好准备。”林闲说。
林晓乐用力点头,转身就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又刹住,回头。
“爸!”
“嗯?”
“你当年第一次整活之前,紧张吗?”
林闲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
窗外阳光很好。
鸽哨声嗡嗡的,拖着一道长长的尾音消失在远处。
“紧张。”他说,“紧张得差点跑了。”
“那你怎么没跑?”
林闲想了想。
“因为有人等着看。”他说。
林晓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我也不跑。”他说完,转身上楼,脚步声比刚才更响。
林闲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城市还是歪的,窗户还是乱的。
画里的小人还是举着唢呐,嘴巴张得圆圆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幅画,比十年前更好看了。
林晓乐的面试很顺利。评委里有老陈,还有几个当年学院的第一届学员,现在都是各领域的大佬。他们问林晓乐:“如果让你在铜像上刻一句话,你刻什么?”林晓乐想了想,说:“我爸当年跟我说,他以前是给大家带来快乐的整活大师。我觉得这话挺好的,但我还想加一句。”评委问加什么。林晓乐说:“‘现在轮到我了’。”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老陈带头鼓掌。林晓乐回家把这事儿一说,林闲愣了半天。杨蜜在旁边悠悠开口:“可以,比你爸当年脸皮厚。”林闲想反驳,张了张嘴,最后笑了。行吧,厚就厚吧。反正整活这门手艺,不怕脸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