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城下奇谋(2/2)
“放开我女儿!”城头上,真谢谦再也忍不住,目眦欲裂,嘶声吼道,“谁敢伤我女儿一根汗毛,我谢谦发誓,必踏平明州,屠尽尔等!”
虽然他此刻自身难保,但这番充满杀气的怒吼,配合他“反贼头子”的身份,倒也颇有几分威势。那押送士兵吓得手一抖,刀都差点拿不稳,神色尴尬地看向不远处的汪喜。
汪喜也是脸色铁青,怒喝道:“把这妖言惑众的贱婢拖回来!”
芸儿被士兵粗暴地往回拖,但她依旧奋力扭头,朝着城头喊道:“爹爹!记住女儿的话!北地虽乱,朝廷大义仍在!此刻未到最后关头,当行权宜之计!可……可与汪总兵虚与委蛇,借朝廷名义,行……行扫荡叛逆、壮大自身之实!手握大义,进可……进可逐鹿,退可……退可求招安之功!此乃……立于不败之地之策!”
她说话太急,气息顿时不畅,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药瓶(赵砚以前给的哮喘喷雾剂伪装),对着口鼻喷了一下,才勉强缓过气来,但小脸已是一片潮红。
不远处的汪喜,听到柳芸儿这番话,额头青筋直跳,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个小女子居然有如此见识,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出这等计策;怒的是,这计策堪称阳谋,几乎无解!别说他叔叔汪成元了,就算是他自己,站在谢谦的角度,听到这话恐怕也会心动。借朝廷的虎皮,壮大自己的力量,左右逢源,这简直是乱世枭雄的标准操作!
“快!堵住她的嘴!拉回来!”汪喜气急败坏地吼道。
看着妻女被粗暴地拖走,真谢谦心如刀割,跪在赵砚脚边,不住磕头:“赵老爷!赵老爷!求您了!救救她们吧!我谢谦不是好人,贪财好利,欺压百姓,我不是个好官!我对不起您!但芸儿对您是真心的啊!这孩子自小体弱,心思单纯,她是真的把您放在心上,才会在这种时候还记挂着您的安危!她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啊!求求您,救救她,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这番话倒是出自真心。他虽然不是什么好官,对赵砚也多有算计,但对这个体弱多病的独女,却是真心疼爱。此刻看到女儿受苦,他是真的慌了。
赵砚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应。方才芸儿那番话,确实让他有些意外。这计策……是这丫头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柳家那老狐狸教的?借朝廷之名,行兼并之实,这的确是当前局势下,对“谢谦”(反贼身份)而言,最具操作性的策略之一。既能暂时避免与朝廷明面冲突,又能合法地扩张势力,积蓄力量。进退皆有路。
他挥挥手,让人把哭哭啼啼的真谢谦先拖了下去,然后看向身旁的曹子布,低声问道:“子布,方才那柳家丫头的话,你怎么看?”
曹子布捻着短须,沉吟道:“主公,此计……堪称阳谋。若您真是‘谢谦’,此计几乎无法拒绝,对汪成元而言,也同样极具诱惑。与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反贼死磕,不如将其暂时‘招安’,利用其扫平其他叛乱,消耗其力量,最后再图谋之。这是双赢,至少是暂时的双赢。”
他话锋一转:“然而,我们并非真正的‘谢谦’。主公您没有官身,即便假借谢谦之名与汪成元合作,立下功劳,朝廷的封赏也只会落到‘谢谦’头上,对主公您的真实身份并无助益,除非……接受朝廷招安,但那等于自缚手脚,将主动权交于他人。更重要的是,与汪成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随时可能在我们背后捅刀子,等于在我们腹地埋下一颗钉子,隐患无穷。”
赵砚点头:“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曹子布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属下以为,柳家丫头之计的思路可用,但方式需变。与其与汪成元合作,受其掣肘,不如……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眼下汪成元手中兵力空虚,正是我们一举拿下明州城,彻底掌控明州的大好时机!拿下明州后,我们可以扶植一个傀儡,比如……让谢谦继续当这个‘明州之主’,而主公您,则在幕后掌控一切。同时,我们可以利用谢谦的‘官身’和此次击退长生教、稳定地方的‘功劳’,设法让朝廷承认,至少是默许谢谦对明州的控制,并为主公您谋求一个合法的官身!”
“这样一来,我们便有了两手准备。明面上,谢谦是朝廷的‘忠臣良将’,替朝廷镇守明州,剿灭叛乱。暗地里,主公您掌控实权,积蓄力量。进,可逐鹿天下;退,亦可凭此官身和地盘,与朝廷周旋,争取招安或割据一方!此乃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赵砚闻言,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妙!子布此计,更胜一筹!借鸡生蛋,暗度陈仓!好,就按此计行事!先想办法,把这送上门的‘肥肉’(指汪喜这支兵马)吃掉,进一步削弱汪成元!至于柳家那几人……”他目光投向城下已被拖回队伍、正在上马车的柳芸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这时,被士兵推搡着上马车的柳芸儿,似乎心有不甘,又或者是为了传递什么信息,在即将进入车厢前,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城头方向,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再次高喊了一句:“爹爹!富贵乡的赵大哥……他还好吗?若是他还安在,请爹爹……代女儿多多照拂于他!”
喊完这句,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咳嗽着,被士兵强行塞进了马车。
城头上,赵砚(假谢谦)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正常。但站在他侧后方的真谢谦,却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富贵乡的赵大哥?芸儿怎么会突然提起那个泥腿子赵砚?难道……
赵砚心中也是一动。这丫头,自身难保了,居然还记挂着那个“已死”的赵砚?是丁,她不知道自己就是赵砚,以为自己(假谢谦)是她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为她心中那个“已故”的赵大哥求一份关照?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无论这丫头是有心还是无意,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局面,并设法……将柳家这几人,尤其是这个似乎有些特别的柳芸儿,也纳入自己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