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少年科举(2/2)
苏妙送走王学士,转身往回走。刚走到二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婉儿的声音——“娘!我考了第三名!娘!”
婉儿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成绩单,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她跑到苏妙面前,把成绩单塞给她,声音又尖又脆:“您看您看!第三名!我考了第三名!”
苏妙接过来看了又看——白纸黑字,翰林院的官印盖得端端正正,“苏婉儿”三个字排在第三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看了三遍,确认不是眼花,然后把成绩单还给婉儿。“看见了。第三名。”
婉儿一把抱住苏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娘,我考上了。”
苏妙搂着她,眼眶也红了。“嗯,考上了。娘就知道你能行。娘从来没怀疑过。”
婉儿哭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会儿,又哭又笑,在苏妙怀里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苏妙拍着她的背,想起婉儿小时候学走路的样子,摔倒了哭,爬起来笑,又哭又笑,跟现在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苏妙做了一大桌子菜,不仅有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清蒸鱼、葱油饼,摆了满满一桌,碗都放不下了,摞了好几层。婉儿吃得满嘴流油,哪像什么女诗人、文人雅士,就是个饿了三天的小馋猫。谢允之也喝了两杯酒,脸色微红,嘴角弯着,破天荒地笑得很明显。他端起酒杯看着婉儿,眼里满是光。
“婉儿,爹敬你一杯。”谢允之说。
婉儿端起茶杯,跟谢允之碰了一下。“谢谢爹。没有爹的书,我也考不好。”
谢允之道:“书是你自己读的,诗是你自己写的,跟我没关系。”
婉儿道:“有关系。您给我的书,上面都有您的批注。我读您的批注比读正文还有用。”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苏妙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知道他心里其实很骄傲。他只是不习惯说出来。
若兰一直在给婉儿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溢出来的菜顺着碗边往下滑。婉儿说嫂子你别夹了我吃不下了,若兰说吃不下也得吃,考了第三名得庆祝。婉儿说考了第三名又不是第一名,若兰说第三名已经很厉害了,我连第三十名都考不上。婉儿翻了个白眼说你考武举的,跟我不是一条道上的。若兰说反正就是厉害。
夜幕降临时,苏妙坐在婉儿的床边。婉儿抱着那只旧得不成样子的布兔子,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点睡意。苏妙说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婉儿说娘,我睡不着。苏妙问她怎么了,她说高兴。苏妙问考了第三名就这么高兴,她说不是因为考了第三名高兴,是因为觉得自己选的路没有错。
苏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婉儿靠在床头,声音轻轻的。“娘,我以前说我不想嫁人,想当女诗人。您支持我,我心里其实没底,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现在我知道了,只要我努力,就能走得通。我不用靠嫁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靠我自己就可以。”
苏妙握住婉儿的手。“你一直都可以。娘相信你。”
婉儿笑了,把脸埋在布兔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娘,谢谢您。谢谢您把我生下来,谢谢您教我读书认字,谢谢您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女孩子就放弃我。”
苏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去擦,让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好了,睡吧。”苏妙按了按婉儿的被角,把露在外面的肩膀包进去。
婉儿闭上眼,嘴角带着笑,很快就睡着了。她睡得很安稳,很踏实,呼吸均匀,脸颊红扑扑的,像个小孩子。苏妙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吹灭了灯,走出了房间。
外面月朗星稀,桂花香还在。苏妙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不是因为儿女有多出息,而是因为他们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都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安安在边关保家卫国,婉儿在书房写诗作画,若兰在家里操持家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苏妙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谢允之已经躺下了,睁着眼等她。你还不睡?他问。苏妙说不困。谢允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苏妙躺上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细细碎碎的,月光透过窗纱落在床前,像一匹铺开的白绢。
“谢允之。”苏妙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咱们这辈子,值了。”
谢允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但干燥,指节分明又有力。苏妙回握住他,十指相扣。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下。夜深了,整个京城都睡了过去。
苏妙翻了个身,在谢允之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终于也闭上了眼睛。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和着夜风,包裹着这两个相依的人。夜色温柔,像一床厚被子,把他们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梦里,苏妙看见婉儿站在翰林院的领奖台上,手里捧着一张奖状,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的花。台下有很多人在鼓掌,有王学士,有陈先生,有诗社的同窗,还有很多不认识的面孔。苏妙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地看着她,心里默默地想——这就是我的女儿。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