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老将(2/2)
“他要是真按规矩来,那些递了条子的人,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时候,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李承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郭攸之: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去跟范闲说,让他通融通融?”
郭攸之连忙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殿下要不要......提前做个准备?”
“万一范闲得罪了太多人,到时候闹起来,殿下也好有个应对。”
李承乾冷笑一声,闹就闹,关自己什么事?
而且这次是庆帝点的,而且递名单到时候说范闲看着,办不了不就得了。
这样谁也不得罪,得罪人的是范闲。
“这次春闱,不要搞猫腻。”
“谁递了条子,谁打了招呼,我不管。”
“范闲怎么查,怎么考,怎么录,我也不管。”
“本宫只要求一件事,公平。”
“考得上就是考得上,考不上就是考不上,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郭攸之的脸色白了,做了大半辈子官,太清楚春闱里的那些门道了。
不安排,不得罪人?怎么可能!
那些递了条子的人,哪个是好惹的?
他们花了银子托了关系欠了人情,到头来打了水漂,能不恨?
就算表面不敢说什么,但是暗地里给你使小绊子那也够恶心人的。
“殿下,如果不安排,会得罪不少人。”
“那些人,可都是朝中的重臣世家宗亲......”
李承乾抬起手,打断了他。
“郭大人,我问你一句话。”
郭攸之连忙躬身:“殿下请说。”
“你是想得罪那些递条子的人,还是想得罪本宫?”
郭攸之浑身一震,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臣......”郭攸之跪了下去,以额触地,
“臣明白了,臣一定秉公办事,绝不徇私。”
李承乾看着他,点了点头:“起来吧,大过年的,别跪了。”
郭攸之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退后两步,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郭大人,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为难。”
“春闱的事,你照常准备。”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出了事,我兜着。”
“臣......多谢殿下。”
郭攸之抬起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殿下说了,出了事他兜着,这就够了。
他躬着身子,正要告退,李承乾又开口了。
“郭大人,等一下。”
郭攸之连忙站住,转过身,低着头:
“殿下还有何吩咐?”
“春闱要公平,这是底线,不能破。”
“可你也知道,范闲这个人,太顺了不好。”
“他主持春闱,要是从头到尾一点波澜都没有,顺顺当当就把人给选了,那他以后在朝堂上就更没人能制住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攸之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琢磨着殿下这话的意思。
不让猫腻,又要给范闲找麻烦......
这听起来有些矛盾,可他做了大半辈子官,这点弦外之音还是听得出来的。
“殿下的意思是.......”郭攸之压低声音,“在规则之内,给范闲添点堵?”
李承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道:
“考官的人选、考场的安排、试卷的印制,这些事都是礼部在操持。”
“范闲是主考官,可他不是礼部的人,很多事情他插不上手。”
“你是礼部尚书,该你管的,你管好,”
“该他管的,你让他管。”
“别越俎代庖,也别事事配合。”
李承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继续道:
“还有,那些递了条子的人,你也不用替他们出头。”
“他们自己要是想找范闲的麻烦,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只需要把分内的事做好,不出纰漏就行。”
“至于范闲那边,该卡的时候卡一下,该拖的时候拖一下,别让他觉得这春闱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郭攸之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范闲这个人,风头太盛了,如果春闱再办得漂漂亮亮,满天下的读书人都感激他,那他在朝堂上的威望就太高了。
殿下这是在防患于未然。
“臣明白了。”郭攸之躬身,“殿下放心,臣一定把握好分寸。”
“不该管的,臣绝不伸手,该管的,臣也不会撒手。”
“范闲那边,臣会‘好好配合’的。”
李承乾看着他,点了点头,笑了:
“郭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去吧。”
郭攸之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稳多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走出后厅,穿过回廊,到了前厅。
辛其物正端着酒杯跟人喝酒,看见他出来,放下杯子,走过来,压低声音:
“殿下跟你说什么了?”
郭攸之看了他一眼,笑了:
“没什么,殿下说,春闱的事,让我好好办。”
郭优之拍了拍辛其物的肩膀,
“走吧,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喝酒去。”
......
郭攸之刚走,龙一就进来了,低声道:“殿下,枢密院几位老将军求见,在门口候了半天了。”
李承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枢密院,那帮老家伙,倒是沉得住气,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
“让他们进来。”
没一会儿,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将走进了正厅。
为首的是枢密院副使韩元庆,六十多岁,脸上皱纹堆叠,可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位枢密院都承旨、经历司经历,都是些老面孔,当年跟着庆帝打天下的老将。
这些年秦家势大,他们自然也归属秦家一派,这段时间秦家失势,这些老将有名无实,枢密院都快成养老院了。
“末将等参见太子殿下。”几个人齐齐跪了下去。
李承乾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叫起,目光从韩元庆脸上扫到其他人脸上,一个个看过去。
秦家失势,他们没了靠山,在枢密院被人当泥塑的菩萨供着,手里没权,心里憋屈。
今天来,是来找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