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交心(1/1)
望著宣花大斧远远滚落在地,双手传来阵阵剧痛,烈格心中再无波澜——他输了,输得明明白白。面对败局,他虽有几分失落,更多的却是洒脱。此战他已倾尽毕生气力,毫无保留,败因唯有一个:对手比他更强。这般结局,他心服口服。烈格抬眸望向眼前的侄儿,少年人英气勃发,实力深不可测,烈山部若交予他手中,想必不会衰败。將族长之位还予正统,似乎也並非坏事。
见阿诺持戟佇立,迟迟未有动作,烈格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桀驁:“烈诺,你还在等什么动手便是!莫非想擒而不杀,刻意羞辱我”阿诺凝视著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回紫霄闪雷戟,沉声道:“烈格,你已败了。从此刻起,我便是烈山部新族长。你与你的手下皆是烈山部子民,我不会妄开杀戒,屠戮宗亲。”
烈格眼中满是诧异,挑眉问道:“你竟这般放心我就不怕我日后寻机谋反,夺回族长之位”阿诺淡然一笑,语气诚恳:“我家夫子若在此处,定然劝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可方才你占尽优势时,却坦言我父亲的死与你无关。这份坦诚,值得我信你一次——叔叔。”
这声“叔叔”,是阿诺多年来首次正式相称。烈格浑身一震,胸中涌起一股被全然信赖的暖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反倒一时语塞,只怔怔望著阿诺,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就在此时,一阵阴惻惻的话语从旁侧传来:“原来主公竟是这般看待老夫,枉我忧心忡忡,特意赶来助阵。”阿诺心头一凛,猛地转身,见徐彬正缓步走来,连忙躬身行礼:“夫子怎会在此您不是该按计划在营地等候吗”
徐彬轻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与无奈:“若非担心主公这边生变,我这把老骨头何必奔波至此好在赶得及时,正撞见主公又要妇人之仁,只好由我这『心狠手辣』的老头子来为你收拾残局了。”阿诺连忙訕笑,语气恭敬:“夫子说笑了,您素来算无遗策,事事为学生筹谋周全,学生心中只剩敬佩,何来心狠手辣之说”
见阿诺態度诚恳,徐彬也不再打趣,神色一正:“主公可想清楚了今日放过烈格,日后恐生祸端。依我之见,在此將所有人就地处置,方能一劳永逸,绝除后患。”听闻徐彬竟要对邴坤等人痛下杀手,烈格顿时怒目圆睁,正要怒骂出声,却被阿诺抬手拦下。
“夫子,听我一言。”阿诺语气坚定,“我愿信叔叔並非害父凶手,既如此,我便不愿亲手沾染亲人鲜血,纵有风险,我亦甘之如飴。况且有夫子在侧辅佐,料想叔叔纵有本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不是吗”
前半句让烈格心头一暖,后半句却让他颇感不服——他败於阿诺,心服口服,可眼前这瘦弱中年人,凭什么让阿诺如此信服,还断言能牵制住他烈格正忿忿不平,阿诺凑上前来,低声解释:“叔叔,这是我的夫子徐彬。今日诱你出部、设伏围堵,皆是夫子早在百里之外的涌城便谋划好的,我不过是依计行事。夫子智谋深不可测,您绝不会想与他为敌。”
烈格闻言,再度上下打量徐彬一番,虽未看出异样,可一想到此次被诱入陷阱的种种算计,心底便生出几分寒意,终究是收敛了不服之气。徐彬对叔侄二人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既然主公已然定夺,他这个谋主自当遵令,况且阿诺所言不差,有他在,烈格断无作乱的可能。“既然主公心意已决,老夫便遵令行事。”
见徐彬鬆口,阿诺喜形於色,当即下令让彭虎收缴眾人兵器,解除对邴坤等人的禁錮。隨后又命人燃起熊熊篝火,摆上酒水肉食,邀眾人同席而食。起初两拨人各怀心思,气氛颇为尷尬,直到阿诺拉著烈念主动坐到烈格身边,才渐渐打破僵局。酒过三巡,肉过五味,彼此间的隔阂渐渐消散,气氛愈发融洽。
阿诺频频向烈格敬酒,烈念也不时將肉食夹到烈格碗中,烈格来者不拒,大口饮酒、大块吃肉,眉宇间儘是畅快。待眾人兴致正浓时,阿诺放下酒碗,神色一正:“叔叔,侄儿有一事相询,还望叔叔据实相告,为侄儿解惑。”
烈格將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语气坦然:“但问无妨,我知无不言。”阿诺目光灼灼,直入正题:“几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我父亲到底是如何殞命的叔叔您是否知晓內情”
烈格垂眸沉思,似在梳理过往,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追忆与沉重:“唉,此事说来话长。我生性散漫,不喜受束缚,往日部族诸事皆由你父亲打理,我便常年在巫乡各处游歷。数年前的一日,我突然接到你父亲的传信,命我即刻返部,言有大事相商。”
“我不敢耽搁,星夜兼程赶回烈山部,才知百曲部发生变故,炎族大军已攻入部中,展开血腥镇压。你父亲忧心炎族得寸进尺,染指巫族最后的生息之地,便暗中筹备,集结族人,欲隨时与炎族开战,故而召我回来助阵。身为烈山部子弟,护部抗敌本就是我的本分,我当即应允,留在族中厉兵秣马,彼时局势已是一触即发。”
“与你父亲志同道合的部族族长不在少数,见他牵头,纷纷响应,约定集结各族兵力,共同威慑炎族。我与你父亲率烈山部族人前往百曲部附近,与其余部族会合,炎族见我巫族兵力雄厚,又在当地无根基,便鬆口同意和谈。几番爭执后,炎族虽愿撤军,却执意要留下那忘祖背宗的败类继续执掌百曲部。你父亲与眾族长不愿事態升级、损耗族人,只得忍气吞声应允。”
“百曲部之事了结后,我隨你父亲参加各族族长会议,正式决议驱逐那百曲部败类。那逆子当场大闹一番,愤然离场,而你父亲散会时,脸色便十分难看。当晚我们准备返程,茂坚部族长茂敖突然派人相邀,称有要事相商。你父亲本不欲前往,可对方言明有你的消息相告,他心念於你,便答应赴宴。”
“宴会上,茂敖不住夸讚你在炎族帝都的出彩表现,还亲自为你父亲斟酒。你父亲心中欢喜,暂且忘却了先前的不快。宴会將尽时,茂敖屏退左右,要与你父亲单独密谈。你父亲应允,也让我们在外等候。我不知道二人具体谈及何事,只知你父亲出来时,面色阴沉得可怕。我再三追问,他却只是摇头不语,不肯透露半分。”
“返程途中,你父亲突然召集我与几位核心长老,颁布了一道遗命——若他遭遇不测,在你归来之前,便由我暂代族长之位,执掌烈山部。”说到此处,烈格抬眸直视阿诺,语气郑重:“这便是我当初接任族长、诸多长老亦愿支持我的缘由——这並非我的野心,而是你父亲早有安排!”
阿诺如遭雷击,身形一震,喃喃自语:“父亲为何要这般安排”烈格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揣测:“我猜想,你父亲怕是忧心你久居炎族帝都,会如那百曲部败类一般忘祖背宗,怕烈山部重蹈覆辙,才提前做好了这般打算。”
此言一出,阿诺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父亲的遗命、茂敖的密谈、莫名的殞命……无数疑团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看不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