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认父(1/1)
烈格未理会阿诺的反应,继续缓缓道来:“兄长好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当场便敲定了这道安排。在场长老反覆確认,才敢相信他並非戏言。兄长只说这是以防万一,在未摸清阿诺你的品性之前,烈山部万万不能轻易交付,长老们这才应允。他还再三叮嘱我们严守秘密,事未发生前绝不可外泄,免得被有心人利用,祸及部族。我们皆在兄长面前立誓遵行,返回部落后便守口如瓶,从未提及半句。”
“我原以为此事只会尘封,毕竟兄长春秋鼎盛、体魄强健,断无意外之理。可谁知,兄长返回部落当晚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不足三日,便撒手人寰了。兄长离世后,你母亲莫穗本欲即刻传信召你回来继位,我记起对兄长的承诺,便站出来表明要暂代族长之位。诸多长老都记得兄长的遗命,唯有当时留守部落的巴愷提出反对,其余人皆愿支持我,我便这般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烈山部的权柄。”
阿诺沉默良久,抬眸问道:“既如此,叔叔为何急於安葬父亲又不肯向母亲解释其中缘由”烈格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你母亲满心满眼都是你,在她眼中,我便是谋夺侄儿基业的奸人,哪里肯容我辩解半分。你不曾见,莫穗当时扶著兄长的遗体闯入议事大堂,当眾怒骂眾长老忘恩负义、助紂为虐的模样,那般决绝,实在让我难以招架。”
阿诺闻言大惊,猛地转头看向烈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一向温婉的母亲竟会做出这般刚烈之事。烈念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尷尬地轻轻点头,印证了此事的真实性。
烈格续道:“事已至此,我便再无了解释的念头。况且你母亲当时已打算求助巫神教会,借外力干涉族中事务。我怕夜长梦多,更怕炎族趁机插足,只得快刀斩乱麻,先让兄长入土为安,再迅速举行继任仪式,稳固大局。后来你母亲见木已成舟,无力回天,没过多久便带著念前往圣山隱居,才有了今日这般局面。”
阿诺望著烈格,神色恳切:“如此说来,母亲这些年倒给叔叔添了不少麻烦。阿诺在此替母亲,向叔叔赔个不是。”说罢,他躬身一礼,姿態恭敬。烈格连忙伸手扶起他,语气温和:“不怪她,她只是太疼你了。想来兄长当初不告知你母亲此事,也是怕她不肯应允,反倒伤了夫妻情分。这恶人,本就该由我来当。”
他顿了顿,又笑道:“况且我也想藉此一试阿诺你的本心——你究竟是不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便出卖祖宗、背弃族人的奸佞之辈。”阿诺正视著他,沉声问道:“那叔叔现在,如何看待阿诺”
烈格亦神色郑重,字字鏗鏘:“起初见了你给巴愷的密信,我满心失望,只当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卑鄙小人,动輒便抬出炎族与巫神教会当靠山,想用权势收买人心。可如今我已然明白,那不过是你引我入局的诱饵。若你真存了异心,今日埋伏在此的,便不会只有这数十人。”
“况且你对族人的爱护,早已藏不住。你寧愿与我单挑拼命,也不愿让两边子弟流血牺牲;前几日在族中大闹,你虽出手凌厉,却从未下过死手。这些,都足以表明你心中始终以烈山部为重。知晓这点,叔叔我输给你,便再无半分遗憾了。”
得到烈格的认同,阿诺心头一松,笑著打趣:“叔叔能懂我的心意便好。只是方才交手时,叔叔可半点不手下留情,惊得侄儿出了好几身冷汗,险些便栽在叔叔斧下了。”烈格自然明白,这是阿诺在顾及他的顏面,为他的败局找补,心中十分受用,哈哈大笑道:“十几年不见,你已强到这般地步,唯有傻子才会交手时留手。叔叔还没活够,可不敢拿性命赌!”话音落,叔侄二人相视而笑,过往的隔阂与猜忌,尽数消融在这笑声之中。
眾人皆沉浸在这份和解的暖意中,唯有一旁的徐彬,在听闻烈安死前“突发重病、三日殞命”的症状后,眉头微蹙,神色愈发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捻著鬍鬚,似在思忖著什么,只是这细微的变化,无人察觉。
夜宴至此便告一段落。天色已深,山路难行,阿诺提议在此露营一晚,次日再返回烈山部。烈格並无异议,欣然应允。看著两拨亲卫放下隔阂,一同动手搭建帐篷、整理营地,阿诺心中暗忖,今日这场险棋,终究是走对了。他心中仍有诸多疑问想向烈格细问,只是眼下人多口杂,並非密谈之机,只得暂且按捺,待返回部落再作计较。
这时,彭虎悄然走上前来,低声请示:“主公,是否要安排岗哨巡逻以防夜间生变。”阿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嗯,安排下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性命安危,不能全寄望於他人。万一有哪个手下失了分寸,趁夜作乱,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必遮掩行踪,大大方方巡视便可。叔叔通透之人,定然明白我的用意。”彭虎抱拳领命:“属下遵命。”说罢,便转身去安排事宜。
不远处的徐彬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缓缓点了点头,打消了私下叮嘱彭虎加强防备的念头,转身走入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歇息去了。阿诺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几队亲卫手持火把,在营地周遭有序巡逻,戒备森严。
邴坤见此情景,语气不善地对烈格道:“族长大人,您看他们这般模样,摆明了是在监视我们。看来您的侄儿,终究还是对您不放心。”烈格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莫再叫我族长了,自输给阿诺那一刻起,我便不是了。况且他这般做,並无不妥。换作是我,怕是要將你们统统捆起来,才能安心入睡,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望著巡逻的亲卫,笑道:“阿诺已然仁至义尽,不仅未加禁錮,还为我们每人都安排了帐篷。若是连岗哨都不派,我反倒要担心这侄儿的心智,担不担得起烈山部族长的重任了。”
邴坤闻言,神色失落,低声问道:“大人,您是真的打算將族长之位让给他”烈格重重頷首,语气坚定:“愿赌服输,我烈格也是顶天立地的巫族汉子。前番一战,我已倾尽全力,毫无保留,阿诺凭真本事胜我,我心服口服。况且他品性、能力皆是上上之选,身边又有徐先生这般能人辅佐,我退位让贤,本就是应当。”
他看向邴坤,眼中带著几分歉意:“只可惜委屈了你。原本再过几年,我便打算將你收为养子,改名烈坤,日后让你继承族长之位。如今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难以成真了。”
烈格此言一出,邴坤顿时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地,声音哽咽:“大人,小人何德何能,能蒙大人如此厚爱!烈山部族长之位,小人从未有过半分覬覦之心。大人若不嫌弃小人粗鄙,小人愿拜大人为义父,今生今世,追隨左右,永不离弃!”
烈格亦是动容,哈哈大笑道:“好!好!老天待我不薄,今日既与侄儿冰释前嫌,又得你这般忠义之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烈格的义子,改名烈坤!”烈坤(原邴坤)当即对著烈格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唤道:“父亲!”烈格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扶起,父子二人紧紧相拥,营帐旁的亲卫们见此情景,皆面露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