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2)
雪凌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萧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拐角。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她把手里的纸团攥了攥,松开,纸团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从食堂出来,雪凌云路过训练场。训练场的围栏是铁铸的,漆面斑驳,有几根栏杆被什么东西砸弯了,还没修。空地上有人在切磋,魂环的光芒一闪一闪的,白色、黄色、还有少许紫色的。他没多看,沿着林荫道继续往前走。
宁天从训练场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训练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额角有薄汗,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她一边走一边解护腕的绑带,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她看见雪凌云,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很快又收住了。
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从头发到肩膀,从肩膀到站姿,她看得不重不轻,像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会出现在这里的器物。
宁天合上手里的记录本,朝他走过来。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脚边。
“雪凌云?你回来了。”
“嗯。”
“放假还顺利吗?”
“还行。”
宁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没有急着走,站在原地,手里的记录本轻轻敲着手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这一年多没少和她碰面。七宝琉璃宗的规矩摆在那里,她是宗门的未来继承人,宗门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她,不是让她来史莱克当普通学员的。
交朋友这种事,从来都不只是交心,更多时候是在交个稳妥。雪凌云站在同届最顶尖的那一撮人里,低头看不见他,抬头他就在那里。这样的人,你不可能装作没看到。
上一年那些在走廊里遇上了多聊几句、在核心弟子集会上顺口问一句修炼进度,与其说是拉近关系,不如说是先把一条路铺在那里。走不走是以后的事,但路不能没有。
何况,她也确实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开学考核加油。”宁天说完,冲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走出去七八步,脚步不急不慢,手里的记录本已经停了。她没有回头。
雪凌云看着她的背影,没多想。宁天在盘算什么他大概知道,但对他来说是另一回事。
你的宗门是宗门,我的时间是我的时间。
能合作就给好处,合作不了就拉开距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随她去。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王冬正从楼里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校服,头发还没干透,发梢滴着水,在肩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看见雪凌云,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才站住。
“你去哪了?”王冬问。
“食堂。”
“吃这么久?”王冬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缕银白色的头发上,停了两秒。
雪凌云没接话。
王冬把视线移开,又移回来。“那头发……真是修炼弄的?”
“嗯。吸收魂环的时候武魂有轻微变异,影响到了外形。”
王冬“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像是不信似的多看了两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衣角。
“你放假到底去哪了?”王冬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问出来,“霍雨浩那家伙也不说,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回家。”
“你家在哪?”王冬追问。
雪凌云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王冬站在原地,等了几息,也没等到答案。
他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嘟囔了一句“行吧”,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忍了很久:“开学考核别翻车。”
“不会。”
王冬没再说什么,推门进了宿舍楼。
雪凌云没有急着上楼。他在楼门口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碎金一样。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仰头,闭上眼。穆恩在旁边呼吸悠长,胸腔起伏的幅度不大,像是睡着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皱纹横在两颊,像干裂的河床。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躺椅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没有完全松开。
两个人并排坐着,没说话。一个真老,一个假老。风吹过林荫道,树叶沙沙响了一阵,又静了。
傍晚,言少哲来到宿舍楼附近。
他没有上去,站在林荫道的一棵树后,树干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刚好遮住他的身形。
杜维伦的汇报他已经消化完了。十二岁半,四十九级,双生武魂,极致之冰,心脏武魂,两块魂骨,仙草。
这些名词单独拎出来一个都够让学院高层开一次会,现在全堆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重视人才,也很清楚自己对于人才的抠门的抠门程度。
就像钱多多给出去的每一枚金魂币都要听到响声,听不到响声的事他不干。
他把精神力从眉心释放出去,很轻,没有侵入宿舍内部,只是贴着外墙走了一圈,大致感知了一下里面的气息。那个少年的气息比以前更沉稳了。
不是魂力的等级,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被反复淬炼过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
精神之海中,冰帝的光纹微微一闪,语气不带情绪:“外面有人在探查。”雪帝的灵识也扫了一下。片刻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平稳如常:“封号斗罗。没有恶意。”
雪凌云没有睁眼,在心里回了一句:“言少哲。武魂系院长。应该是来确认我的状态的。”
冰帝没再说话,雪帝也没再开口。三道光晕安静地沉在精神之海深处,像沉入海底的石头,不再冒头。
言少哲收回精神力,手指从眉心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雪凌云的状态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没有问题。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两个月连跳九级,还吸收了魂骨和仙草,换作别人,气息应该没这么稳定。
但雪凌云整个人从里到外像是被打了铁,每一锤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比杜维伦汇报的还要稳。不是表面的稳,是底子里的稳。像冰山,水面上只有一角,水面下藏着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有多大。
他转过身,沿着林荫道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在门口停留,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在那里待过。
他在心里记下,开学后要找个时间跟这个孩子单独聊聊。
雪凌云躺在床上,把开学前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精神之海中,幽幽小声问了一句:“凌云,明天开学,是不是又要见很多人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