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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广州港的檄文与天下惊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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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号”的桅杆,刺破南海晨雾,广州港熟悉的轮廓,终于在天际线上显露出来。高耸的市舶司塔楼,连绵的货栈,密密麻麻的帆樯,还有那股子混合了咸腥海风、香料、茶叶、汗水和金钱味道的独特气息——这座大宋南方第一大港,依旧繁华喧嚣,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但林启站在舰桥上,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心头却没有丝毫归家的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这里,是南方豪族和海商的大本营,是那些据说“对林安称帝呼声很高”的地方。这里的水,比印度洋最深的海沟还要深,还要浑。

“公子,看,码头上。”张诚指着前方,声音低沉,“人不少,仪仗也齐整。广南东路的大小官员,看架势,都到齐了。排场不小。”

果然,码头上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绯袍、绿袍,文官武将,按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旌旗招展,鼓乐隐约可闻。一副“隆重欢迎汉王凯旋”的架势。

王破虏啐了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林启面无表情:“靠岸。陈伍,让你的人盯紧点,尤其是水师营和地方厢军。张诚,船队保持警戒,炮口不用全藏,露一半,让他们看清楚。”

“明白!”

庞大的船队缓缓驶入港口,在预留出的专用泊位依次下锚。蒸汽轮机的轰鸣渐渐停歇,只剩下海鸥的鸣叫和码头上隐约传来的鼓乐声。与船队沉默肃杀的气势相比,那乐声显得有些单薄和滑稽。

跳板放下。广南东路安抚使刘允恭,一个五十多岁、面团团富家翁模样、但眼神精明的老者,领着转运使、提刑使、知府等一大群官员,满脸堆笑,躬身迎了上来。

“下官广南东路安抚使刘允恭,率广南东路上下官员、士绅,恭迎汉王殿下凯旋!殿下扬威域外,宣化万里,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下官等盼殿下归来,如久旱盼甘霖啊!”刘允恭声音洪亮,笑容可掬,官话里带着浓浓的岭南口音。

林启没有下船。他就站在“破浪号”高高的船舷边,身后是肃立如松、甲胄鲜明的亲卫。海风吹动他简单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码头上那一张张或真诚、或谄媚、或躲闪、或好奇的面孔。

“刘安抚使,诸位,有心了。”林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隐约的乐声,传到每个人耳中,“凯旋不敢当,不过是为朝廷,为陛下,办了些分内之事。风尘仆仆,甲胄未除,就不下船叨扰地方了。正好诸位都在,上船一叙吧。本王也有些事,想问问诸位父母官。”

上船?刘允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不合规矩啊。按礼制,亲王归国,地方大员应隆重迎接,然后接入城中,设宴接风。哪有让这么多朝廷大员、地方显贵上船去见的道理?这船上……可是林启的绝对地盘。

但看着林启那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有他身后那些杀气隐隐的亲卫,以及港口外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刘允恭脸上的笑容瞬间又自然起来,甚至更热情了几分:“殿下体恤!是下官等考虑不周,让殿下劳累!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船上简陋,恐怠慢了诸位同僚……”

“无妨。陈伍,带路,请诸位大人,到议事厅。”林启说完,转身率先向船舱走去,竟不再看码头众人一眼。

刘允恭和身后一群官员面面相觑,心头都是一凛。这位汉王,离开三年,气势越发深不可测了。这哪是“一叙”,分明是“训话”,而且是“下马威”式的训话。

众人不敢多言,只得整理袍服,依次登上这艘庞大而陌生的钢铁巨舰。不少人是第一次登上这种新式蒸汽轮船,看着那粗大的烟囱、复杂的铁索、擦得锃亮的火炮,还有那些沉默而精悍的水兵,心中更是惴惴。

议事厅是原本的军官餐厅临时布置的,不算宽敞,此刻挤进了广南东路数十名主要官员,显得颇为拥挤。林启坐在主位,陈伍、张诚、王破虏按刀立于身后。帕丽娜和没藏清漪没有露面,萧绰也只在屏风后静听。刘允恭等人分坐两侧,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船舱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只有蒸汽机残余的微微震动和海水拍打船体的声音。

林启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甚至没有让亲兵上茶。待众人坐定,他目光如电,直接切入正题。

“本王西行三载,于国事多有生疏。今日归来,途经南洋,偶闻中原似有流言蜚语,颇感诧异。”林启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听闻,朝中有人,以‘国赖长君’为由,欲行伊尹、霍光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诸人。不少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刘允恭脸上笑容不变,但眼角肌肉微微抽动。

“又听闻,”林启语气转冷,“南方之地,亦有附和之声,甚嚣尘上。言必称‘天命所归’,语必及‘神器更易’。”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本王久在西域,消息闭塞。今日,便想请教诸位父母官——这些传言,是真是假?这东南繁华之地,天子治下,莫非也有人……生了不臣之心,起了悖逆之念?!”

最后一句,陡然加重,如惊堂木拍下!

“噗通!”一个胆子较小的年轻官员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刘允恭也是心头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连忙离席,躬身道:“殿下明鉴!此皆市井无知小民以讹传讹,或为北方心怀叵测之辈散布谣言,意图乱我江南!我广南东路上下官员、士民,对朝廷,对官家,对太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任何不轨之心!殿下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是吗?”林启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可本王怎么听说,有些海商巨贾,地方著姓,近来串联频繁,诗酒唱和间,多有不妥之论?甚至有人,已暗中备下‘劝进表’,只待东风?”

刘允恭这下汗真的下来了。他身后几位明显是海商或豪族代表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身体微微发抖。林启人还在万里之外,怎么对广州城里的风吹草动,知道得这么清楚?!

“殿下!”刘允恭撩袍跪倒,以头触地,“下官治下不严,确有疏失!或有狂悖之徒,酒后失言,下官定当严查!然我广南东路,自官家登基以来,沐浴皇恩,百姓安居,商旅繁盛,此皆陛下圣德,太后慈恩!若有那等数典忘祖、心怀异志之奸徒,不需殿下动手,下官第一个不饶他!”

其他官员见状,呼啦啦跪倒一片,纷纷赌咒发誓,表明忠心。

林启看着脚下黑压压一片的头顶,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更深的冰冷和悲哀。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畏惧他身后的刀枪火炮?又有多少,是两面下注,见风使舵?

他沉默了片刻。议事厅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船舱外隐约的海浪声。

“都起来吧。”林启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众人如蒙大赦,颤巍巍起身,却再不敢坐实,只敢欠着身子。

“刘安抚使,诸位,”林启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却更显分量,“本王离京时,曾对先帝灵前,亦对今上、太后,更对天下人,有过承诺。”

他缓缓站起,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繁忙的广州港,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林启,起于微末,受先帝知遇,陛下信重,太后托孤。所愿者,不过辅佐明主,廓清寰宇,使我大宋国泰民安,使我华夏威加四海。从未有一日,敢生僭越之想,敢怀不臣之心!”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今上虽幼,天纵聪颖,太后贤明,垂帘辅政。外有贤臣,内有良将。我大宋国本稳固,神器有主!何人敢言‘国赖长君’?何人敢议‘神器更易’?此乃乱臣贼子之言,祸国殃民之论!”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惊雷炸响在狭小的船舱:

“我林启,在此明告天下:赵宋官家,乃天命所归,正统所在!凡我大宋臣子,自当竭诚辅佐,鞠躬尽瘁!若有那等狼子野心、不忠不义之徒,妄图行王莽、董卓之事,推孺子婴于火炉,置天下于鼎沸——”

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每个人的心肺:

“我林启,第一个不答应!我麾下数万忠勇将士,不答应!这大宋亿兆心存忠义的百姓,亦不答应!”

“噗通!”“噗通!”

好几个官员,是真正心向赵宋、却又在近期舆论中倍感压抑和迷茫的老臣,听到这掷地有声、铿锵如铁的话语,再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哽咽不能成声。

“汉王……汉王忠义!天地可鉴啊!”

“臣等……臣等糊涂!险些被奸人蒙蔽!汉王一语,惊醒梦中人!”

“誓死效忠官家!誓死效忠大宋!”

哭声,喊声,在船舱里回荡。刘允恭也红了眼眶,深深拜倒。他或许有自己的算计,但此刻,林启这番毫不含糊的表态,无疑给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官员,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林启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官员,心中并无多少感动,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明。他知道,这番话,很快就会传遍广州,传遍岭南,传遍整个南方,乃至通过种种渠道,飞向汴京,飞向长安,飞向每一个关注着这场风暴的人耳中。

“陈伍。”他沉声道。

“在!”

“即刻拟文,以本王名义,传檄天下!”

“是!”

林启口述,陈伍笔走龙蛇,文吏迅速誊抄、用印。一篇措辞激烈、立场鲜明、义正辞严的《告天下臣民书》,就在这漂泊于广州港的战舰上,迅速成型。文中痛斥“奸邪小人,蛊惑幼主,窥伺神器”,申明“赵宋正统,不可动摇”,宣示“本王受国厚恩,唯知效忠,若有犯上作乱者,必提王师,荡涤妖氛,还天下朗朗乾坤!”

檄文一式多份,盖上了林启的汉王大印和征西大将军印。通过驿站、信鸽、快船,甚至商队,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大宋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去。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早已暗流汹涌的湖面。

激起千层浪!

……

长安,秦王府。

“好!好!好!”年轻的秦王赵顼,紧紧攥着刚刚送到的檄文抄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色却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他反复看着那上面熟悉的笔迹和铿锵的字句,尤其是那句“赵宋官家,乃天命所归,正统所在”,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一年多,他太难了。

父亲(英宗)驾崩得突然,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登基。这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权势滔天、远征在外的汉王林启。这还不算,朝中竟渐渐起了要推林启那黄口小儿林安上位的妖风!可周荣那帮人,为了从龙之功,为了讨好林启(他们自以为),竟把他这个正牌皇子视若无物!

他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一杯毒酒,或者一场“意外”,就让他“病逝”了。他恨林启,觉得林家父子就是最大的乱臣贼子,是董卓曹操!他甚至暗中联络过一些对林家不满的宗室旧臣,但势单力薄,成效寥寥。

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认命,甚至考虑是不是该“主动”上书请求就藩偏远之地以保全性命时——

林启的檄文,到了。

“林启……汉王……他,他竟然……”赵顼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滚落,“他竟是忠臣!是感念父皇恩情的忠臣!是维护我赵宋江山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本王……本王错怪他了!错怪忠良了啊!”

他猛地站起,擦去眼泪,对身边唯一信任的老宦官道:“快!把这檄文,多抄写几份,秘密送给咱们信得过的人看!告诉外面那些还在观望的,汉王是站在朝廷这边的!站在官家这边的!那些想要拥立林安的,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孤……孤要去信给汉王!不,孤要上表给太后!为汉王请功!请太后,千万要信重汉王啊!”

他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一束名为“林启忠义”的光。

……

汴京,汉王府。

“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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