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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广州港的檄文与天下惊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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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的定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林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手中那份檄文,又看看面前同样面无人色的周荣等几位核心“拥立派”大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爹爹为什么要这样……他……他骂我是乱臣贼子……他不要我了吗……呜呜呜……”二十一岁还是个年轻人,再早熟,也承受不住被自己心目中如天神般的父亲,在天下人面前如此痛斥的打击。那檄文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周荣也是手足冰凉,脑子嗡嗡作响。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野心,都建立在“林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基础上。他觉得,哪个父亲不想让自己儿子当皇帝?哪个权臣不想更进一步?林启西征,或许就是为了给儿子铺路,自己不好篡位,让儿子来,他当太上皇,岂不两全其美?他们这些臣子,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一段“佳话”,顺便捞个拥立之功。

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林启的默许或首肯,而是这样一篇把他周荣、把他们所有人打成“奸邪小人”、把林安斥为“被蛊惑的孺子”的讨伐檄文!

“汉王……汉王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个大臣颤声道,“或许是听了小人谗言?或许是觉得时机未到?我们……我们是不是该上书解释……”

“解释个屁!”周荣难得地爆了粗口,脸色铁青,“檄文都传遍天下了!他现在是铁了心要站在朝廷那边,站在赵家那边!我们……我们成了跳梁小丑!成了众矢之的!”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林启是这么个“死脑筋”,他搞什么拥立?老老实实当他的宰相,巴结好高太后和小皇帝不行吗?现在好了,骑虎难下!林启带着精锐大军正在归途,手里握着这样一篇檄文,占据了道德和舆论的绝对制高点!他们这些“拥立派”,瞬间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那……那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大臣都快哭出来了,“汉王大军一旦回京,我们……我们……”

林安哭得更凶了,扑到周荣脚边,抱住他的腿:“周相,周相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当乱臣贼子……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要去找娘……我要娘……”

周荣看着哭成泪人的林安,心中更是烦躁绝望。找苏宛儿?对!还有苏宛儿!这位汉王妃,林安的生母,林启的正妻!她一直是支持林安监国,甚至隐隐推动“更进一步”的!她在商业和人脉上有巨大的能量,在宫中也能影响高太后!只要她能坚定地站在儿子这边,站在他们这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夫妻情深,父子天性,林启难道真能狠下心,把自己的儿子和妻子都打成叛逆?

“殿下莫慌!莫慌!”周荣强打精神,扶起林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最后的希望,“我们去见王妃!去见您母亲!只要王妃支持您,汉王……汉王或许会回心转意!对,一定是这样!虎毒不食子,汉王定是受了蒙蔽!王妃定能劝回汉王!”

……

苏宛儿坐在自己那间雅致却略显清冷的书房里,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檄文。她看了很久,很久。纸张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攥得有些发皱。

她的脸色,比林安好不了多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冰凉,心,更是一片冰寒。

檄文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也懂。可她还是反复看了三遍,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隐藏的暗语,或者证明这是伪造的痕迹。

没有。那熟悉的印鉴,那犀利的文风,那不容置疑的立场……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她的丈夫,她倾心爱慕、并肩作战、以为最懂彼此的男人,在她和他唯一的儿子背后,狠狠捅了一刀。不,是捅了无数刀,还昭告了天下。

为什么?

她不明白。

明明这样对林家最好,不是吗?儿子当皇帝,他当太上皇,实际权力依旧在手,赵宋的招牌换成林家的,改革可以更彻底,阻力会更小,他们可以一起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实现那些他们曾在夜深人静时畅谈的理想……这不是他们共同的愿望吗?只不过,她以为他是不好自己动手,所以她想替他做这个“恶人”,推儿子上去,承担可能的骂名。等他回来,一切尘埃落定,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开创林氏王朝。

她错了吗?

商业上的成功,让她习惯了掌控和算计。政事上的插手,让她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儿子的依赖,臣子的奉承,让她渐渐觉得,这条路,或许是对的。尤其是在林启远征、音讯渐少的那段日子,面对朝中暗流、各方压力,她本能地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和儿子、也最符合她认知中“林家利益”的道路——把权力,彻底抓在林家人手里。

可她忘了,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林启内心深处,那份对“承诺”近乎执拗的坚持,那份更深远的、关于“道统”与“路径”的谋划。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一场彻底的、可控的蜕变。赵宋的旗帜,在现阶段,还有用。粗暴的篡位,会带来无法预估的反噬,会毁掉他辛苦建立的“人设”和统一战线。

她以为她懂他。可直到这张冰冷的檄文摆在面前,她才惊觉,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懂。又或许,是权力和母爱,蒙蔽了她的眼睛。

“娘!娘!”带着哭腔的呼喊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安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爹爹不要我了!爹爹骂我是乱臣贼子!娘,我害怕!周相他们说,爹爹会杀了我!娘,救救我!”

苏宛儿心如刀绞,紧紧抱住颤抖的儿子。这是她的骨肉,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才不管什么天下大势,什么政治理想,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周荣等人也跟着进来了,个个面如死灰,眼中却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着苏宛儿。

“王妃!汉王此檄,恐是受小人蒙蔽,或……或另有深意?当务之急,是让汉王明白殿下与王妃的苦心啊!”周荣急切道,“只要王妃坚定支持殿下,汉王念及夫妻之情、父子之义,必不会……必不会真的对殿下如何。可若王妃也……殿下危矣!我等危矣!大势去矣!”

苏宛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在她面前信誓旦旦、描绘着儿子登基后林家无限风光的大臣们,此刻却如丧考妣,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妇人身上。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

支持儿子?檄文已发,天下皆知林启的态度。她再支持,就是公然与丈夫、与天下舆论对抗。林启的脾气她知道,平时可以商量,但触及底线,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支持儿子,等于把儿子往火坑里推得更深,也等于彻底站在了丈夫的对立面。

不支持?那儿子怎么办?周荣这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拿儿子当筹码,甚至……她不敢想。没有了权力,他们母子,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两难。真正的两难。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虽然那清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周相,诸位。”苏宛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檄文之事,我已知晓。事已至此,慌张无用。”

她轻轻拍着怀中哭泣的儿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称帝之事,暂缓。一切典礼、仪注,全部停下。对外就说,殿下年幼,德才未彰,不堪大任,当以学业、熟悉政事为先。”

“王妃!”周荣急了,暂缓?那不就是放弃?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听我说完。”苏宛儿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暂缓,并非放弃。权力,不能交。监国名义,暂且保留。朝廷政务,仍由诸位与殿下……与我,共同参详。但任何涉及大位、涉及赵林之事,一律搁置,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等我亲自南下,与汉王,面谈之后,再做定夺。”

南下?面谈?周荣等人面面相觑。这倒是个办法。夫妻之间,父子之间,有些话当面说开,或许真有转机?毕竟,林启的檄文虽然严厉,但只斥“奸邪”,并未直接点林安的名,也未提苏宛儿半个字。或许,真有回旋余地?

“王妃英明!”周荣第一个反应过来,躬身道,“此乃老成谋国之言!王妃与汉王夫妻情深,殿下与汉王父子连心,有何误会,当面说开最好!我等谨遵王妃之命,暂缓诸事,稳定朝局,静候王妃佳音!”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苏宛儿疲惫地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她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那个让她爱、让她敬、如今却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心寒的丈夫。

书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林安还在小声啜泣。

“安儿,别怕。”苏宛儿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有娘在。谁也不能伤害你。你爹爹……他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娘会让他明白的。”

她望向窗外南方天空,目光似乎要穿越千山万水,看到那个正在归途的男人。

有些事,必须要当面问清楚。

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

就在苏宛儿决定南下,周荣等人惴惴不安、各怀鬼胎地暂缓“大业”的同时,另一批人,却因为林启的檄文,热血沸腾,迅速聚集起来。

程羽那间隐蔽的小院里,今夜灯火通明。

王安石、王韶、章惇……这些或因政见不合、或因不屑与周荣同流合污、或干脆就是被排挤的边缘化的“保皇派”、“实干派”、“林启旧部但反对篡位”的官员,难得地聚在了一起。他们手里都拿着檄文的抄本,一个个激动得脸色通红。

“好!汉王忠义,不负先帝,不负天下!”王安石拍案而起,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我早就说,汉王绝非王莽、董卓之流!此檄一出,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正是!”王韶也激动不已,“周荣之辈,跳梁小丑耳!如今汉王表明心迹,大势在我!当务之急,是立刻联络各方忠义之士,整备力量,迎接汉王回京,肃清朝纲,铲除奸佞!”

章惇比较冷静,但眼中也闪着光:“汉王檄文已发,但人在广州。归京之路,未必太平。周荣等人绝不会坐以待毙,或许会铤而走险。我等在京,当为汉王稳住局面,保护官家和太后安全,同时,要密切监视周荣一党动向,尤其是兵部、枢密院!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调动兵马,或……勾结外患!”

“章兄所言极是!”程羽重重点头,他这些日子东躲西藏,联络旧部,憋屈坏了,此刻终于能挺直腰杆,“我安抚司在京中还有些人手,可负责打探消息,传递情报。王相(王安石)、子纯(王韶)兄,你们在清流、在军中,旧部门生不少,当设法联络,晓以大义,务必在汉王回京前,稳住开封内外!”

“还有一事,”王安石沉吟道,“秦王(赵顼)在长安,汉王檄文一到,其心必安。或可暗中联络,以为外援。只是需万分小心,莫让太后那边起了疑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商定了几条方略:一、暗中串联,凝聚保皇力量;二、保护宫廷,监控周党;三、联络秦王,遥相呼应;四、搜集周党不法证据,尤其是可能“勾结外敌”的铁证;五、利用各种渠道,将汉王忠义、周党奸邪之名,宣扬出去,争取民心舆论。

“诸位,”程羽最后举杯,压低声音,却难掩激昂,“奸臣当道,主少国疑,正是我辈挺身而出,匡扶社稷之时!汉王已明心迹,擎天玉柱已现!吾等当同心戮力,清除君侧,迎汉王,正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同心戮力,清除君侧!”

几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金铁之音。微弱的灯火下,几张或苍老、或刚毅、或儒雅、或精明的脸上,都写满了决心。

长安的夜,更深了。暗流,在檄文激起的波涛之下,涌动得更加凶猛。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一些彻底慌了神、感到末日将至的“称帝派”死硬分子,在绝望的驱使下,将目光投向了北方和西北。

“速派心腹,携重金,走最隐秘的渠道,去辽国,去西夏!告诉他们的皇帝、国主,大宋即将大乱,权臣林启擅权,幼主危殆,若能此时南下‘调停’或‘相助’,事成之后,岁币翻倍,割让边境三州!快去!”

“一不做,二不休!赵家小儿和林启,都得死!这天下,谁有本事谁来坐!”

毒蛇,在绝望中,露出了最毒的獠牙,想要将更多的人,拖入深渊。

风暴,已不再是朝堂之争,渐渐有了引来外敌、倾覆国本的危险。

而此刻,引发这场席卷天下风暴的中心——林启,正站在广州港的战舰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他手中,是刚刚收到的,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有的来自程羽,有的来自长安旧部,有的来自辽国边境的暗桩……

消息有好有坏,局势错综复杂。

但他眼神平静,只有深处,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加速北上。”

“这场戏,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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