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雷霆与暗涌(2/2)
“现在想跑?晚了!”王破虏粗豪的嗓门如同炸雷,从山坡上一块巨石后响起。他提着陌刀,如同猛虎下山,带着五百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精锐,从侧面狠狠撞入溃逃的敌群!刀光闪过,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张诚带领的后队也迅速变阵,从“慌乱”中恢复,如同铜墙铁壁,堵死了官道的退路。强弓硬弩,对准了那些侥幸冲过手雷和弩箭雨、跑到眼前的漏网之鱼。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不到一刻钟内就结束了。一千二百多埋伏者,被炸死、射死、砍死超过八百,剩下的要么带伤被俘,要么跪地乞降。四大家族精心策划的“绝杀”,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们甚至没碰到林启的衣角。
林启这才慢悠悠地打马上前,来到那辆被射成刺猬的马车旁,看了看里面东倒西歪的稻草人,笑了笑:“做工不错,挺像。”
“公子,抓了几个头目,是青龙山、白虎岭的匪首,还有陈家的一个护院头子,蒋家的一个外管事。都招了,指认是四家联手,许以重利,要取您性命。”王破虏提着滴血的陌刀过来汇报,身上杀气未消。
“很好。口供画押,整理清楚。”林启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陈伍,建康城里,怎么样了?”
陈伍从后面闪出,躬身道:“回公子,安抚司、府衙、城门,以及蒋、宋、孔、陈四家府邸,已全部控制。四家家主及其核心子弟,意图乘船从水路潜逃,被我们的人截在码头,现已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参与其事的官员、胥吏,也已锁拿。这是名单和初步口供。”
林启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书记官:“按名单抓人,一个不许漏。家产查抄,男丁收监,女眷圈禁。动作要快,声势可以大一点,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但记住,只诛首恶,不搞株连。那些不知情的旁支、仆役,查清无事,就地释放。”
“是!”
“还有,”林启顿了顿,“立刻以我的名义,再发一道布告,不,是明发天下的军令。”
书记官赶紧铺纸研墨。
林启口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告天下军民知:建康蒋、宋、孔、陈四家,并勾结官吏、匪类,阴谋刺杀本王,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现已伏法。本王重申,赵宋正统,不可动摇。凡我大宋臣子,当各安其位,各守本分。过往之事,若系受蒙蔽、被裹挟,能幡然悔悟,洗心革面者,本王可酌情宽宥,不予深究。”
他语气转厉:
“然,若有执迷不悟,阳奉阴违,或勾结外寇,图危社稷者——”
“无论其身居何职,爵位多高,家世多显——”
“本王必提天兵,诛其满门,绝其苗裔!”
“勿谓言之不预也!”
布告迅速抄写,加盖印信,通过驿站、快马、信鸽,以比上次檄文更快的速度,飞向四面八方。随同散播的,还有建康四大家族覆灭的详细经过(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重点突出了他们的“愚蠢”和“不自量力”,以及林启的“宽宏大量”和“言出法随”。
这一次,天下是真的被震动了。
如果说广州的檄文是表明立场,那建康的雷霆手段,就是实实在在的立威和震慑。东南豪族,盘根错数百年,说抄就抄,说灭就灭,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林启用四大家族的鲜血和尸骨,向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甚至还在暗中串联的人,宣告了一个简单粗暴的道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别跟我玩虚的,老子手里真有刀,而且真敢砍。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上蹿下跳、串联“劝进”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大半。不少已经写好的劝进表章,被悄悄烧掉。许多与四家有过往来、心里有鬼的官员、士绅,开始连夜写请罪书,变卖家产“捐献”朝廷,或者干脆“病重”,闭门不出。
风暴眼,暂时移到了建康。
……
数日后,杨文广、狄青、秦芷、种谔等边军大将,风尘仆仆,先后赶到建康安抚司衙门。他们大多是轻装简从,只带少量亲卫,昼夜兼程赶来。
旧皇城大殿,如今被临时布置成了议事厅。没有歌舞,没有盛宴,只有简单的案几和坐席,以及正中悬挂的巨幅大宋疆域图。
林启坐在主位,看着下方这些跟随自己征战多年、如今镇守四方的心腹爱将。杨文广沉稳如山,狄青锐气逼人,秦芷英气飒爽,种谔沉稳干练。还有几位水师、禁军系统的将领。
“都坐。”林启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一路辛苦。本该设宴为诸位接风,但局势未明,一切从简。今日只议事,不论交情。”
众人肃然,分列坐下。
“建康的事,你们路上应该都听说了。”林启开门见山,“跳梁小丑,自寻死路,已经料理了。但真正的麻烦,不在东南,而在汴梁,在朝堂,在天下人的心里。”
他目光扫过众人:“广州的檄文,是我的态度。建康杀人,是我的手段。态度,是给讲道理的人看的。手段,是给不讲道理的人准备的。现在,态度和手段,我都亮出来了。你们,怎么看?你们麾下的将士,又怎么看?”
众将互相看了看。杨文广率先起身,抱拳,声音洪亮:“末将等,唯汉王马首是瞻!汉王忠义,天日可鉴!朝中奸邪,蛊惑幼主,离间天家,其心可诛!汉王但有号令,末将麾下西北将士,万死不辞!”
“末将附议!”狄青起身,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激动,“汉王于国有大功,于民有大德!今有小人作祟,欲陷汉王于不义,坏我大宋江山!末将及麾下儿郎,只认汉王,只认朝廷!谁若敢对汉王、对官家不利,先问过我狄青手中枪!”
秦芷、种谔等人也纷纷起身表态,支持林启,痛斥“朝中奸佞”,愿听从调遣,稳定大局。
林启点点头,示意众人坐下。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边军稳住,天下就乱不了。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林启语气放缓,“但我要的不是你们带着兵跟我进京‘清君侧’。那样,天下才真要乱。”
众人一怔。
“我要你们,立刻回防。”林启指着身后地图,“文广,你回你的西北,盯死西夏。虽然没藏清漪来信说西夏不会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狄青,你回河北,给我把边境守得像铁桶一样!秦芷,你回荆湖,盯住那些土司。种谔,你回陕西,稳住沿边诸路。”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你们的任务,是给我把大宋的边防线,守得固若金汤!一只外来的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朝中的事,我来处理。你们不许插手,不许议论,更不许带一兵一卒靠近汴京!若有擅离职守、私自调兵者——”他目光陡然锐利,“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众将心中一凛,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他们明白了。林启这是在预防最坏的情况——有人狗急跳墙,引外敌入寇!边军不稳,才是倾国之祸。只要边防线稳如泰山,朝堂里再怎么闹,也翻不了天。
“另外,”林启补充道,“约束好部下。无论听到什么谣言,见到什么檄文,没有我的亲笔手令或朝廷正式调兵文书,任何人,不得妄动一兵一卒。若有将士问起,就告诉他们,我林启,生是大宋的臣,死是大宋的鬼。我所做一切,只为匡扶社稷,清除奸佞,还天下太平。让他们,相信我。”
“是!”众将再次轰然应诺,心中大定。有了汉王这番交底,他们回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了,正事说完。”林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有些疲惫,“让后厨弄几个菜,咱们简单吃顿饭,算是给你们接风,也是饯行。吃完,都给我滚回防区去。现在,是多事之秋,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将。”
众将也笑了,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正要吩咐开饭——
“报——!”一名亲卫疾步冲入大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八百里加急!北面急报!辽国上京道有大队兵马集结,约六万余人,正朝我边境奉圣州方向开拔!疑似有南犯之意!边关守将请示,是否迎击!”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刚刚轻松些许的气氛,荡然无存。
辽国?在这个节骨眼上?
众将脸色骤变,看向林启。杨文广、狄青更是握紧了拳头,眼中冒出怒火。果然来了!内外勾结!
林启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有预料。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随即舒展开。
“慌什么。”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跳梁小丑,在国内掀不起风浪,就想借外力?玩火自焚。”
他看向狄青和杨文广:“正好,你们俩也不用等吃完饭了。狄青,你即刻北上,回真定府,节制河北诸军。杨文广,你回太原,提调河东兵马。我给你们俩总共十万兵马的调动权。不要主动出击,但给我把边境守死了。辽人若敢越境一步,就给我打回去!狠狠地打!打出我大宋的威风来!但要记住,是防御反击,不准越境追击,除非有我的明确命令。”
“末将领命!”狄青和杨文广霍然起身,抱拳应诺,眼中战意熊熊。辽狗敢趁火打劫,正好拿他们开刀,立威!
“另外,”林启对书记官道,“以我的名义,给辽国太后萧观音、枢密使萧奉先,各去一封信。用词客气点,问问他们,是不是忘了宋辽之盟。提醒他们,我大宋内部的事,不劳他们操心。若敢擅动刀兵,坏了两国盟好,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林启能从万里之外打回来,就不介意再北上,跟他们‘叙叙旧’。”
书记官飞快记录。
“还有,”林启想了想,补充道,“给西北的折家、种家也去信,让他们提高警惕。辽人动了,西夏那边,难保没人动心思。”
话音刚落——
“报——!”又一名亲卫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蜡封的小竹筒,“西夏密信!没藏夫人亲笔!”
林启接过,捏碎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上面是没藏清漪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
“宋使携重礼至兴庆,欲说动国主乘乱南下图利,言及裂地封王。妾已诛使,礼贿公库。国主惊惧,誓言守盟,绝无二心。君可安心东顾,西线无恙。清漪顿首。”
林启看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轻松的笑意。他把纸条传给众将看。
“好!杀得好!”狄青抚掌大笑,“没藏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这下西边可暂安了!”
杨文广也松了口气:“西夏不动,我军压力大减。可专心对付北边。”
林启将纸条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西线稳住,北线布防,内部清理了刺头,边将也稳住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最棘手的问题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汴京的方向。袖中,那份来自苏宛儿的、要求南些烫手。
宛儿,你终于要来了。
我们之间这笔糊涂账,也该面对面,好好算一算了。
只是不知此番见面,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还是,物是人非,相见……不如怀念?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微不可闻,却重若千钧。
殿外,夕阳西下,将建康古城染成一片血色。而北方的天空,阴云似乎正在汇聚。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