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会见(2/2)
“赵宇,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搜索氰化物”
“我跟你说了,我在开发一个推理游戏。我需要了解各种毒药的特性。”
“你开发的游戏,有记录吗代码、设计文档、项目文件。”
“有。在我的电脑里。警方可能已经拿走了。”
沈牧之合上笔记本。“赵宇,我还会再来。”
赵宇看著他。“沈律师,你能贏吗”
“我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我会用尽全力。”
赵宇低下头。“谢谢。”
沈牧之站起来,走出会见室。他穿过走廊,出了看守所。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翻开笔记本,看著那些问题。椅子。杯子。指纹。快递。游戏。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条线。他要顺著线去找答案。不是所有的线都能找到答案,但找到一条就够了。只要有一条线断掉,检方的证据链就不完整。
他发动了车子,没有回事务所,没有去法学院。他去了市网络信息安全中心。那里有他认识的人,一个叫陈志远的网络安全工程师。他们是大学同学。陈志远毕业后进了公安系统,专门做网络取证。他不是警方的证人,他是沈牧之的老朋友。
沈牧之没有预约,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陈志远正在看电脑,看到他进来,笑了。
“沈大律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事找你。”
“说。”
“赵宇的案子,你知道吧”
陈志远的笑容收了一些。“知道。那个咖啡厅投毒案。”
“检方说赵宇的电脑里有搜索氰化物购买渠道的记录。我想知道,这些记录能不能证明是他本人搜索的”
陈志远靠在椅背上。“理论上,不能。搜索记录只能证明这台电脑上有人搜索过,不能证明是谁操作的。如果有人远程控制了这台电脑,或者在赵宇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他的电脑,同样会留下记录。”
“检方有没有做远程控制的检测”
“做了。他们提取了系统日誌,没有发现远程控制的痕跡。”
“没有发现,等於不存在吗”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不等於。日誌可以被刪除。黑客入侵后,往往会清理痕跡。没有发现,只能说明没有找到证据,不能说明没有发生。”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没有发现不等於不存在。这是第九个裂痕。
“陈志远,如果我要证明赵宇的电脑可能被远程控制,我需要什么证据”
“你需要一个时间点。赵宇声称自己被黑客攻击,他需要提供一个具体的时间。在那个时间点前后,系统日誌如果有缺失,就可以支持他的说法。”
“他的电脑被警方拿走了。我现在还能提取什么”
“你可以申请法院调取原始硬碟,找第三方鑑定机构做分析。如果原始数据还在,有可能找到被刪除的日誌的残留痕跡。”
沈牧之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你帮他辩护,我不反对。但我要告诉你,这个人看起来不太乾净。”
“不乾净不等於有罪。”
“我知道。你是律师,你该这么说。”
沈牧之站起来,走出网络信息安全中心。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三点。他还有时间。他发动了车子,开往快递公司。赵宇买的毒药是通过一家国际快递公司运输的。沈牧之要查清楚,这个包裹到底发生了什么。快递公司的客服中心在城东的一个工业园区里。沈牧之走进去,出示了律师证,要求查询一个单號。客服人员查了电脑,说这个单號已经过期,无法查询。沈牧之要求见经理。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
“王经理,我的客户涉及刑事案件,这个快递单號是关键证据。我需要知道这个包裹的物流轨跡。”
王经理看了看沈牧之的证件。“沈律师,我们只能提供一年內的物流记录。这个订单已经超过一年了。”
“赵宇的订单是今年2月的。不到一年。”
王经理又查了一下。“系统里没有。可能是数据迁移的时候丟失了。”
“丟失了”
“我们去年换了新系统,部分旧数据没有迁移过来。”
沈牧之看著他。“也就是说,你们无法证明这个包裹曾经存在过”
王经理的表情变了一下。“系统里没有,不代表不存在。”
“但没有记录,你们就不能证明它存在过。”
王经理没有回答。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快递公司无法提供物流记录。这是第十个裂痕。
他走出快递公司,上了车。天暗了,路灯亮起来。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笔记本上那些裂痕。时间戳误差、椅子位置、杯子混淆、指纹时间、远程控制、快递丟失、物流记录缺失。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圈出来。不是证据,是问题。问题就是裂痕。裂痕就是合理怀疑。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事务所。他没有吃饭,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卷宗,继续看。他把每一个证人的证言都读了三遍。咖啡厅店员、林薇的朋友、赵宇的同事、网络安全专家、法医。他要在每一个人的话里找到矛盾。不一定要大的矛盾。小矛盾就够了。一个时间对不上,一个数字记错了,一个细节模糊了。都是裂痕。
深夜,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他又走了一遍那个咖啡厅。赵宇进门,坐下,林薇进来,招手,坐下,聊天,林薇起身,椅子蹭桌子,赵宇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拉椅子,左手撑著桌面,右手扶著椅背,回到座位,林薇回来,喝咖啡,倒地。他在每一个动作上停下来,问自己: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如果有,那就不合理。不合理的怀疑,就是合理怀疑。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他不会开车回家。他在事务所的沙发上睡。明天还要继续。案子不等人。赵宇在看守所里等。他的母亲在等。沈牧之不能让他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