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一人登上功名路,脚下尽是白骨城——!(2/2)
无论来的是谁。
他都必须举起刀。
因为在他身后,是仅剩的几口人,是最后一点粮,是他已经记不清面容、却始终不愿承认已经死去的“家”。
可就在那凶狠之中。
又有一丝无法掩饰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也不知道,这样守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甚至不知道——
明天,自己会不会倒下,成为路边另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镜头继续扩散。
更多的人,出现在画面之中。
一个老者,背着已经咽气的妻子,踉跄前行,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一个孩童,在废墟中翻找着发霉的粮食,将沾满泥土的碎屑塞入口中,连咀嚼都舍不得多用力;
几名流民围在一起,目光闪烁,彼此提防,像野兽般守着中间那一小块发黑的干饼;
还有人,在夜里悄悄离开人群,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哭声。
或者说,哭声早已耗尽。
剩下的,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与偶尔爆发的、近乎本能的争夺与撕扯。
他们不懂经史子集。
不知何为“开皇之治”,何为“大业盛世”,何为“逐鹿天下”。
他们甚至不关心,谁是皇帝。
他们只想知道——
明天,吃什么?
家人,在哪里?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这三个问题。
没有人回答。
也从未有人,真正打算回答。
“他们,是杨广“大业”的代价。”
“是王世充“开明”的代价。”
“是李渊、李世民们逐鹿天下时,必须争取,或碾过的“民心”。”
“是史书上,一个抽象的、模糊的、被称为“民”的群体。”
“但他们,也是一个又一个——”
天幕在这一刻,微微一顿。
画面定格在一张张面孔上。
有泪痕未干的,有灰尘覆盖的,有麻木空洞的,有扭曲绝望的。
然后。
那一行字,缓缓浮现。
“有血有肉,会痛会饿,会思念,会绝望的——“人”。”
这一刻。
将“人”这个字,从史书的边角,从帝王将相的叙事中,硬生生剥离出来,摆在所有存在面前。
不再是数字。
不再是背景。
而是无法忽视的、沉重的真实。
天幕,缓缓暗下。
黑暗降临之前,最后一抹画面,是那条河。
水面微动。
像是有人落泪。
又像是整个时代,在无声地哀鸣。
随后。
四行小字,浮现而出。
墨迹淋漓。
又似血泪斑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荒坟无主埋旧骨,野草年年自碧鲜。”
“一人登上功名路,脚下尽是白骨城。”
“古往今来皆如此,夜色如水漫天阔。”
字落。
光灭。
万界寂然。
无人评论。
无人叹息。
甚至连愤怒与悲鸣,都好似被那沉重的真实压得无法发出。
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静默,在无数时空之中蔓延、扩散、回响。
好似这一夜。
所有人都被迫看见了某个从未真正直视的答案。
今夜的天幕。
没有帝王的癫狂。
没有将相的功业。
没有书生的气节。
它只是平静地。
却无比锋利地。
掀开了那华丽史诗与壮阔叙事的最底层。
让所有存在看到——
在那滚滚向前、不可阻挡的历史车轮之下。
被无声碾过的。
不是数字。
不是“民”。
而是一个个曾经活着、爱过、挣扎过、期盼过的——
人。
以及他们,最终归于尘与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