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们这等人家,无关家国大事,无兵无权,所求者何也?(1/2)
天幕的微光,从沉郁的黑暗,转为一种奇异的、流淌的银色。
“有人化为尘与土。”
“有人炼出真金石。”
“亦有人……”
“浮沉于浊浪,自诩为弄潮。”
“看——”
画面亮起,非宫非野,而是一处雅致书斋。
熏香袅袅,琴置一角,书卷整齐。
一人背对画面,临窗而立。
他身着月白常服,体态修长,正执一小壶,悠然为窗台几盆兰草洒水。
他转过身。
约莫三十许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眉眼温润,嘴角含笑,一副谦谦君子、与世无争的模样。
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平和,令人见之忘俗。
“裴玄,洛阳人士。出身中等士族,少有才名,尤擅清谈玄理,精于书法丹青。”
“大业年间,举孝廉,仕隋为秘书省正字,闲散小官。”
“其人,性冲淡,好老庄,常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人皆赞其:谪仙风采,明哲保身。”
他洒完水,净了手,坐回书案前。
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墨竹图,笔意潇疏,颇具神韵。
他提起笔,却不急着落墨,目光投向窗外,似在聆听。
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嘈杂,夹杂着兵戈马蹄之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天下已经大乱,洛阳亦是风雨飘摇。
裴玄神色不变,只轻轻摇头,叹道:
“红尘扰攘,何如我笔下清风,案头幽兰?”说罢,凝神静气,笔尖落下,竹节顿生。
“好一派乱世闲人,方外逸士!”
画面流转。
洛阳城中,某次高门夜宴。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主位上是新任的“大郑”皇帝王世充麾下一位实权将领,姓张,粗豪跋扈。
宾客多为前隋旧吏、本地豪绅,人人面带谄笑,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
裴玄亦在座中,位置不显眼,姿态从容。
他不像旁人那般急切敬酒,只偶尔与邻座低声交谈两句,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酒过三巡,张将军兴致高涨。
随后命人取来自己新得的一幅“名家”画作,实乃附庸风雅、匠气十足的庸品,让众人品评。
众人交口称赞,什么“笔力雄健”、“意境高远”,谀词如潮。
轮到裴玄。
他起身,略一审视,温和道:
“将军此画,布局颇有巧思,设色亦见大胆。”
他避开直接评价画作本身,转而称赞主人的“品味”与“气魄”。
张将军大喜,觉得此人说话中听,不似那些酸腐文人要么沉默要么挑刺,便问:
“裴先生雅擅丹青,可否即席挥毫,让某开开眼界?”
裴玄微笑颔首:
“将军有命,敢不从之?”
遂铺纸研墨,略一思索,挥笔作《春山行旅图》。
笔法飘逸,意境清远,虽非惊世之作。
但于此刻宴席之上,已显鹤立鸡群。
更妙的是,他在山径之上,添了几个负笈而行的士人,意态从容,似在说“乱世亦有逍遥客”。
张将军看不懂笔法意境,却看得懂那“逍遥”,觉得甚合自己如今权势在握、意得志满的心境,不由大悦。
连呼“妙极”,当场将腰间一块玉佩解下相赠。
裴玄再三推辞不过,“勉强”收下,姿态恭谨而无谄媚。
“既未同流合污,说了违心之论。”
“又投其所好,得了实际好处。”
“分寸把握,妙到毫巅。”
宴罢归家,书房内。
烛光下,裴玄把玩着那枚质地尚可的玉佩,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平淡的审视。
老仆在旁,低声道:
“郎君,那张将军声名不佳,其赏之物,恐有污清誉……”
裴玄将玉佩随手放入一个装满类似物件的匣中,合上盖子。
“清誉?”
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