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们这等人家,无关家国大事,无兵无权,所求者何也?(2/2)
“阿翁,这世道,活下来,活得舒服些,才是第一等清誉。”
“洛阳迟早是战场。”
“李密、王世充、或许还有别人……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我们这等人家,无兵无权,所求者何也?”
“不过是无论城头如何变幻大王旗,皆能有一席安身之地,一口太平茶饭罢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不偏不倚,不远不近。不求出将入相,但求无人惦记。”
“明日,将我那幅《秋江待渡图》,送去给李密军中的那位王司马。”
“他雅好此道,前次宴席间提过。”
老仆愕然:“可李密与王世充……”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裴玄打断,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一幅画而已,聊寄故人之思,无关家国大事。王司马是聪明人,懂的。”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哦,对了,前日范阳卢氏那边遣人来问的那份前朝地理图册副本,抄好了么?”
“那可是真正的故纸堆,与我等无关,但学术之事,不可怠慢。”
“滴水不漏。”
“八面玲珑。”
“不投资任何一方,却对每一方可能的“未来”,都留下一点不深不浅的香火情。”
“不出风头,不担风险。”
“静观其变,待价而沽。”
画面再转。
洛阳城破之日,杀声震天。
王世充部溃散,李密军涌入。
城中一片混乱,烧杀抢掠时有发生。
裴宅门户紧闭。
院内,裴玄安然坐在书房,竟在抚琴。
琴声清越,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奇异地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乱兵砸门。
老仆惊慌来报。
裴玄琴声不停,只道:“去开门。请为首军爷进来吃茶。”
门开,几个浑身血腥气的兵卒闯入,凶神恶煞。
裴玄琴声恰好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他从容起身,拱手:
“诸位将军辛苦。寒舍无长物,唯有清茶待客,后院井中镇着些瓜果,可聊解烦渴。”
态度不卑不亢,神情坦然自若,仿佛来的不是乱兵,而是寻常访客。
为首的军头本是粗人,被这文雅淡定的气场一慑,又见屋舍确实清简,无甚油水,挥挥手:
“搜搜看!”
片刻,兵卒回报,除了书籍字画,别无值钱之物。
倒是在书房显眼处,看到一幅装裱好的字——
落款竟是如今势大的李密军中某位实权文官的赠言。
军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打量裴玄几眼,啐了一口:“穷酸!走!”
竟就此带着手下退去,也未多加骚扰。
裴玄送至门口,温言道:
“将军慢走。”
回身关门,对吓得面无人色的老仆道:
“看,字画有时,也能挡得刀兵。”
“他将“聪明”与“谨慎”,熔炼成了一种乱世中的生存艺术。”
“不忠于一姓,不逆于大势,不贪图大利,不招惹大祸。”
“如履薄冰,而步步安然。”
“如临深渊,而片叶不沾。”
“他或许,才是这乱世中,活得最“明白”的那一类人?”
画面流转加快。
李密败亡,王世充覆灭,窦建德烟消云散……
最终,长安的李唐,定鼎天下。
洛阳裴宅,依旧清静。
裴玄的容貌,添了风霜,眼神越发温润平和。
他散尽家中多余仆役,只留老仆一二,深居简出。
对外自称潜心学问,编纂地方志书,与世无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