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此亦人性之常,乱世尤甚!!(1/2)
新朝建立,百废待兴,急需人才。
有旧识在朝为官,知他才学,来信劝他出山,为大唐效力。
裴玄回信,言辞恳切,先感念天下一统,明主在位,盛世可期。
继而笔锋一转,言及自身“才疏学浅,体弱多病”,且“疏懒成性,难堪重任”。
更“家母年高,需亲奉汤药”,婉拒出仕。
他将信交给老仆寄出,转身回到书房,对着那幅未完成的墨竹图,添上最后几笔。
画成。
竹影潇疏,有凌云之姿,却甘于山野一隅。
他提笔,在留白处,以他那手清隽飘逸的行书,题了两句诗:
“避席畏闻文字狱,着书都为稻粱谋。”
题罢,搁笔,微笑。
笑容里,是勘破世情的淡然,是独善其身的安然,是“我终究安全上岸了”的从容。
“他的一生,似乎完美印证了那句古训:明哲保身。”
“他躲过了隋末的乱兵,避开了唐初的纷争。”
“他守住了祖产,保全了自身,甚至在文人圈中,还博得了“淡泊”的清名。”
“他是乱世浮沉中,一朵不染淤泥的莲?”
天幕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是啊,他如此“聪明”。”
“如此“通透”。”
“如此懂得“生存”。”
“然而——”
画面陡然定格在裴玄那抹淡然的微笑上。
然后,像水波被投入石子,微笑的涟漪开始扭曲、变形。
背景的书斋、墨竹、兰草……如同褪色的古画,迅速斑驳、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飞速闪过的、模糊而压抑的画面碎片:
运河工地,民夫在皮鞭下哀嚎。
裴玄的马车帘幕低垂,匆匆驶过。
还有饥民在路边倒毙。
裴玄的仆从将施舍的半个饼扔出,如同喂狗。
洛阳巷战,血肉横飞。
裴玄的宅门紧闭,琴声幽幽。
新朝初立,论功行赏,忠烈祠前香烟缭绕。
而裴玄在自家后院,悠闲地赏着新开的菊花。
“他避开了所有的“危墙”。”
“也避开了所有的“重量”。”
“他保全了自身与家族的“安稳”。”
“也剔除了生命应有的“温度”与“承担”。”
画面最终彻底清晰。
不再是雅致的书斋。
而是一间同样整洁,却空旷、冰冷、弥漫着浓重暮气的房间。
老年裴玄,须发皆白,依旧整洁,躺在病榻上。
房间里只有那个更老的老仆,沉默地伺候着。
窗外,是唐朝蓬勃的街市,新朝的气象。
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
而室内,一片死寂。
裴玄眼神浑浊,望着天花板。
他一生聪明,一生谨慎,一生“正确”。
此刻,行将就木。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天津桥头那个等儿子的老卒浑浊的眼睛。
想起风雪夜里那个拦轿书生灼亮的眼神。
想起王世充癫狂的笑,想起李密志得意满的脸,想起李世民威严的目光……
那些他避开的,他无视的,他权衡利弊后舍弃的……
那些血,那些火,那些呐喊,那些坚持,那些愚蠢的、不划算的、会危及自身的选择……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不是身体的,而是骨髓深处的、灵魂战栗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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