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离别最难(1/2)
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片刻,然后坐起身。
床头的台灯下,放着一封已经封好口的信,信封上写着秦岳的地址和名字。
信纸是他在除夕那天深夜一笔一划写满的,后来又加了几页,零零碎碎的,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他把信塞进棉袄内层的口袋里,这是他下意识的行为,只是觉得放在这里最稳妥。
洗漱完走出房间,林淑华正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她腰间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她起得很早,天不亮就开始和面、擀皮、包饺子。
“起来了?趁热吃。”
她看了一眼温云清,语气平常得像他只是出门逛个街。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和除夕那天晚上包的是一样的馅。
韭菜,猪肉,和那天一样的馅。
也是温云清喜欢的馅。
温云清在桌边坐下,低下头咬了一口,韭菜的辛香合着猪肉的咸鲜在舌尖弥漫开,和那天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他嚼着嚼着,总觉得今天的饺子比那天要咸一些,不是盐放多了的那种咸,是别的东西——不是味觉能分辨的,是心里尝出来的那种。
周明远坐在对面,喝着粥,没有说太多话。
偶尔抬头看温云清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久一些,像是在看一个远行前的孩子,想把这张脸记住。
周卫东、周卫民、周晓芸也都起来了,坐在桌边,安静了很多。
周卫东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周卫民也没有低头看书,周晓芸被喂着吃饺子,时不时抬头看看温云清,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的早饭吃得这么早,云清哥哥又为什么背着包。
吃完早饭,温云清站起身,把背包背好。
他看了一眼周家的客厅,看了一眼那些他在这个春节里坐过的椅子、躺过的沙发、擦过的桌子、放过烟花、煮过鱼汤、包过饺子的厨房。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面小圆镜,今早还在里面照过自己;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那是周叔叔林姨的卧室,门板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还有他的房间。
那间林姨还给他留着床、做了新棉袄、偷偷塞了路上吃的东西的房间。
温云清背着包站在门口,转过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叔叔,林姨,谢谢你们。”
说完这三个字,他顿了顿,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
千言万语都被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他停了好几秒,才又轻声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那声轻了不少,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这段日子,是我来这里以后……最好的日子。”
周明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厚沉重,透过棉袄厚实的布料,把温度和分量都传到了温云清的肩头。
“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写信。”
周明远的声音还是那样,很稳,很淡,但拍在温云清肩上的手,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那只手微微用了力,像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借着这点力度传递过去。
林淑华站在周明远身后,眼眶泛红,但忍着没掉下来。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票,塞进温云清的背包侧袋里。
不是那种要塞回去的客气,是早就准备好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他路上的开销。
温云清没有推辞,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票,又抬头看着林淑华,轻轻地叫了一声“林姨”。
林淑华别过脸去,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发梗:“走吧走吧,别误了火车。”
周卫东第一个冲上来,也不管男生之间是不是应该含蓄点,一把抱住温云清,抱得结结实实,声音闷在他肩窝里:“老大,你一定要回来!”
温云清拍了拍他的背:“嗯,一定回来。”
周为民也走上前。
他没有像哥哥那样扑上来,而是站在那里,认认真真地说:“云清哥,一路顺风。”
温云清笑着点头:“卫民,好好读书,以后我回来检查你作业。”周为民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晓芸被林淑华抱在怀里,小家伙似乎终于意识到云清哥哥要走了。
她从妈妈怀里探出身子,伸出小胳膊朝温云清方向够,奶声奶气地喊:“云清哥哥——回——来——”最后那个“来”字拖得长长的,像拽在手里的风筝线,不愿松手。
温云清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晓芸乖,等着云清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丫头用力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忍着没哭出来,大概是妈妈教过“大年初一不能哭”。
可今天已经大年初六了。
温云清直起身,目光最后扫过这间不大却比任何地方都让他觉得踏实的客厅。
红色的春联还贴在门框上,倒贴的福字还端端正正地粘在门板中央,除夕那天贴上去的,还不到七天,红纸依然鲜艳,墨迹依然清晰,那是他亲眼看着贴上去的。
巷口的风冷得割脸。
周明远坚持要送,一直送到巷子口。
温云清走了很远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还站在巷口,林淑华不知什么时候也追出来了,抱着晓芸站在他旁边。
卫东和卫民站在他们前面一步的地方,四个人在冬日的晨光里,朝他这个方向望着。
温云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再看一眼,他可能真的就走不了了。
晨风将远处零星的鞭炮声送进耳朵里,年的尾巴还在。
温云清背着自己的行囊,去往车站。
不是周家人不来送他。
清晨出门时,林淑华已经拿起了外套,周明远也穿好了鞋,周卫东更是恨不得直接跳上自行车驮着他去车站。
是温云清坚持不让。
“林姨,周叔叔,真的不用送了。”他站在门口,背着那个旧帆布行囊,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我自己去车站就行,又不远,路也认识。你们一送,我又该舍不得走了。”
这话他说得真。
他确实知道路,也确实觉得没必要兴师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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