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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黑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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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港藏在东南沿海的褶皱里,是个不上台面的私港。没有正规码头的规整吊塔,没有往来商船的汽笛轰鸣,只有一片泥泞的滩涂,几艘锈迹斑斑的铁壳船歪歪扭扭泊在浪边,破旧的仓库沿着海岸线排开,海风终年裹着咸腥与潮气,吹得墙面发霉,木头朽烂,连阳光落在这片滩涂上,都变得阴沉沉的,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诡秘。

这里是沈砚山的地盘。沈砚山年近五十,做着海外私货的隐秘生意,不碰明面的买卖,专收些旁人不敢要、不敢留的异货,性情阴鸷,寡言少语,在私港里说一不二,手下的人都怕他,背地里叫他“沈阎王”。他没别的癖好,唯独爱搜罗些异于常人的奇人异物,养在身边,既是苦力,也是供他赏玩的物件,在这闭塞阴湿的私港里,寻些别样的乐子。

墨屠是沈砚山三年前从海外私船上买来的,打他被铁笼抬下船,踏上沧溟港滩涂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整个私港最扎眼的存在。

他通体漆黑,不是寻常黑人的深棕肤色,而是像被浓墨浸透过千万遍,从头顶到脚底,从脸庞到掌心,连指甲缝、耳后根,都是纯粹的墨色,黑得发亮,黑得深邃,站在阴影里,几乎能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是浅褐色的,亮得惊人,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黑白分明,反倒显得有些瘆人。

他身形极高,足有两米开外,肩宽背厚,肌肉虬结,看着就力大无穷,而最异于常人的,是他的皮肉。墨屠的皮肤,粗厚坚韧到了极致,寻常的刀子、玻璃划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转瞬便消失不见,连半点伤口都留不下。沈砚山刚把他买来时,曾试过让手下用锋利的美工刀划他的手臂,用碎玻璃扎他的肩头,甚至让他赤脚踩在铺满碎玻璃、铁钉的地面上,墨屠都面不改色,行走如常,脚底、身上,没有丝毫损伤,如同穿着一层天生的硬甲,与原着中黑鬼“立刃为途,往来其上,毫无所损”的异禀,分毫不差。

沈砚山见他这般异状,喜不自胜,给他取名“墨屠”,把他养在私港最深处的仓库里,平日里让他干最重的活,搬几百斤的货箱,拉沉重的铁船,一人能顶十个壮劳力,闲时便把他叫到跟前,让他展露皮肉不伤的异状,供自己和手下赏玩,全然把他当作一个异类的玩物,而非活人。

墨屠性子极憨,甚至可以说有些愚钝,他不懂汉语,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汇,大多是沈砚山教他的“干活”“听话”“不动”,平日里沉默寡言,整日待在仓库里,除了干活,就是坐在角落,望着远处的海浪发呆。他不懂得反抗,沈砚山给他吃最差的饭食,住阴冷潮湿的仓库,手下的人欺负他、嘲讽他,他也从不生气,只是低着头,默默忍受,眼神里满是茫然,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全然不知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个怪物般的存在。

私港里的人,都把墨屠当作异类,既怕他的异禀,又爱拿他取乐。码头的搬运工、看仓的小弟,平日里闲着无事,便围在仓库门口,对着墨屠指指点点,用污言秽语嘲讽他,说他是黑鬼,是怪物,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墨屠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看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模样,偶尔会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憨憨地笑一笑,这笑容在旁人眼里,反倒更显诡异,嘲讽声便愈发激烈。

沈砚山对墨屠,只有利用与赏玩,从无半分怜悯。他觉得墨屠是自己买来的,生杀予夺,全凭自己心意,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便拿起木棍抽打,可木棍打在墨屠身上,如同打在铁板上,震得自己手疼,墨屠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不知自己为何会被打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墨屠在这阴冷潮湿的私港里,像个无声的影子,干着重活,受着嘲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盼头,没有念想,直到阿翠的出现,他灰暗的日子里,才终于照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阿翠是个苦命的女人,家在偏远的山村,被人骗到沿海,沦落风尘,后来又被沈砚山看中,带到私港,说是给她一口饭吃,实则也是沈砚山圈养的玩物。阿翠性子柔弱,胆小怕事,来到私港后,看着周遭凶神恶煞的人,整日提心吊胆,以泪洗面,唯有看到沉默憨厚的墨屠时,心里才会少几分恐惧。

她觉得墨屠虽形貌怪异,却从不像旁人那般凶神恶煞,从不欺负她,甚至在她被沈砚山的手下调戏时,墨屠会默默站到她身前,用高大的身躯护住她,那些手下怕墨屠的力气,不敢再放肆。阿翠心里感激,也心疼墨屠的遭遇,平日里会偷偷把自己省下来的饭食、干净的水,送到墨屠住的仓库里,会帮他整理脏乱的衣物,会对着他说些心里话,哪怕知道他听不懂,也愿意诉说。

墨屠虽不懂阿翠的话语,却能感受到她的善意。他看着阿翠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偷偷送来的饭食,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他会对着阿翠憨憨地笑,会把自己搬货时捡到的好看贝壳、石子,小心翼翼地攒起来,送给阿翠。两个被遗弃、被欺辱的人,在这阴湿的私港里,相互依偎,渐渐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沈砚山看出了两人的端倪,非但没有阻拦,反倒觉得是件赏乐的事。他本就把墨屠当作玩物,如今见墨屠与阿翠走得近,索性直接把阿翠送到了墨屠住的仓库里,对着手下戏谑道:“这黑鬼孤身一人也无趣,给她配个女人,日后生个崽子,看看是黑是白,倒也有趣。”

手下的人纷纷附和,哄堂大笑,言语间满是戏谑与恶意,全然没把两人当人看,只当作一场可供赏玩的闹剧。

阿翠虽满心不愿,却无力反抗,只能留在仓库里,与墨屠相伴。墨屠不懂男女情爱,却知道阿翠是对自己好的人,他待阿翠极好,干活时更加卖力,把最轻松的地方留给阿翠,自己干最重的活,夜里睡觉,把干燥的角落让给阿翠,自己睡在潮湿的地面上,但凡有任何人靠近仓库,对阿翠有半分不敬,他都会立刻站起身,挡在阿翠身前,眼神里满是护犊的执拗。

阿翠渐渐放下心防,接受了这样的日子,她觉得,跟着墨屠,虽身处阴湿的私港,虽被人嘲讽,却比在沈砚山身边担惊受怕要好得多,墨屠憨厚,待她真心,这就够了。

没过多久,阿翠怀孕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私港,所有人都炸开了锅,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戏谑的、嘲讽的、好奇的目光,全都落在阿翠和墨屠身上。

“你们说,这黑鬼生的孩子,会是黑的还是白的?”

“肯定是黑的啊,爹这么黑,孩子能白到哪去?”

“我看未必,女人是白的,说不定生个白胖小子,到时候看这黑鬼怎么说!”

“要是生个白的,指定不是这黑鬼的种,一个怪物,哪能生得出正常孩子!”

污言秽语、恶意戏谑,如同潮水一般,涌向阿翠和墨屠。阿翠吓得脸色惨白,躲在墨屠身后,瑟瑟发抖,墨屠听不懂这些话的深意,却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恶意,他紧紧护着阿翠,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愤怒,却不知该如何反抗。

十个月后,孩子降生了,是个男孩。

当孩子被抱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盯着孩子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孩子通体白皙,和寻常的婴儿一模一样,皮肤粉嫩,没有半点墨屠的漆黑模样,黑白对比,格外鲜明。

私港的人像是找到了最大的乐子,整日围在仓库门口,对着孩子指指点点,对着墨屠极尽嘲讽。

“看这孩子,白生生的,跟这黑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根本不是他的种!”

“我说什么来着,这黑鬼就是个怪物,怎么可能生得出正常孩子,这孩子,指不定是哪个外人的!”

“黑鬼,你养了个别人的孩子,还当个宝,真是笑死人了!”

这些话,沈砚山的手下一遍遍地对着墨屠说,甚至有人拿着孩子,在墨屠面前晃悠,反复告诉他,这孩子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墨屠本就愚钝,心思单纯,他听不懂复杂的话语,却能听懂“不是你的”“别人的”这几个简单的词汇,加上所有人都这么说,加上孩子的肤色与自己截然不同,他心里渐渐生出了疑心。

他看着怀里白皙的孩子,又看看自己漆黑的手掌,再看看周遭众人戏谑嘲讽的目光,心里的疑心越来越重,眼神里的茫然,渐渐变成了疑惑,再变成了偏执。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黑,孩子却这么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这孩子不是他的。

他试图去问阿翠,可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阿翠哭着告诉他,孩子是他的,是亲生的,可墨屠听不懂,他只信众人的话,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差异。

疑心如同毒藤,在他心里疯狂蔓延,一点点吞噬掉他仅有的憨厚与温情,他看着孩子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变得偏执,往日里对孩子的小心翼翼,变成了疏离,变成了抗拒。

阿翠看着他的变化,整日以泪洗面,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私港众人的恶意戏谑,已经彻底毁了这个憨厚的异人,毁了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悲剧,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一日,沈砚山带着手下,来到仓库,看着孩子,再次对着墨屠戏谑嘲讽,手下的人更是变本加厉,指着孩子,对着墨屠大喊:“这不是你的儿子!是别人的!你养了个野种!”

墨屠被这些话语刺激得双目通红,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偏执与狂躁,他猛地站起身,从阿翠怀里抢过孩子,阿翠吓得尖叫,拼命阻拦,却被墨屠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墨屠抱着孩子,双目通红,周身的气息变得狂躁,他听着周遭的嘲讽声,看着怀里白皙的孩子,心里的疑心彻底压过了所有理智,他想起所有人说的话,想起孩子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肤色,偏执地认为,这孩子真的不是自己的。

在众人的惊呼与戏谑中,墨屠失手将孩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声微弱的啼哭过后,孩子再也没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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